夜风呼啸，穿过后山的密林，卷起枯叶纷飞。
叶尘踩着碎石小路，借着朦胧的月光辨认方向。那股来自碑纹碎片的牵引力，在他离开房间后变得越发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唤着他，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
他加快脚步，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被藤蔓和青苔覆盖的石门出现在山壁前。石门高约三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有些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石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像，皆是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的战士模样，面容被风雨磨去了棱角，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叶尘站在石门前，那股牵引力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他伸手触碰石门上的符文。指尖刚一接触，那些古老的符文竟然亮起微弱的银光，像是沉睡千年后终于苏醒。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向两侧缓缓开启。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尘眯起眼睛，握紧拳头，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暗的绿光。甬道尽头隐约有光亮透出，像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微弱的荧光。叶尘一步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甬道中回荡，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百步，甬道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面前，穹顶高约数十丈，四壁上刻满了看不懂的星图与道纹。地面铺着青石板，有些已经碎裂，缝隙中长出了不知名的暗紫色苔藓。
而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那石碑高约四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数十条粗大的铁链从石碑上延伸出来，另一端深深嵌入四壁的岩石之中，将石碑牢牢锁住。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叶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石碑……与自己体内的碑纹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每走一步，体内的碑纹碎片就颤动得越发剧烈。石碑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闪烁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回应。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女声突然响起：“别……碰它。”
叶尘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昏暗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靠墙而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眸却异常明亮。她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冷艳，气质清冷如霜雪，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但此刻，她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破坏了这份美感。她的左肩至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剑伤，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衫。
叶尘警惕地盯着她：“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尘身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体内……有星碑碎片？”
叶尘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觉醒碑纹碎片的秘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他沉声问道。
女子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因为我能感应到……我也有一块。只是，比你那块大得多。”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碑纹碎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叶尘体内的碎片立刻产生了共鸣，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要破体而出。
“别激动。”女子收起碎片，深深喘了口气，“我若想害你，你已经死了。”
叶尘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子。她的伤势极重，体内气息紊乱，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但她刚才那一瞬间展露出的气息，却让叶尘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她很强。至少，比现在的他强出太多。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问道。
“叶尘。”
“叶尘……”女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叫苏沐。来自天渊。”
天渊？
叶尘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苏沐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对，星碑碎片选择的人，往往都是最无知的那个人。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命运所束缚。”
“你到底在说什么？”叶尘皱起眉头。
苏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中央那座被锁链缠绕的石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叶尘摇了摇头。
“那是上古星碑的一块主体碎片。”苏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上古时代，星碑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天地间。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一种失传的道法。而你这块碎片，应该是其中最小的一块，也是最弱小的一块。”
“上古星碑？”叶尘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传说，星碑是一切的起源。”苏沐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它记载了天地间最早的道法，最原始的力量。如果能集齐所有碎片，就能重现星碑的完整形态，掌握足以颠覆天地的力量。正因如此，无数势力都在寻找星碑碎片，不惜一切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尘身上：“你以为星海剑阁只是个普通宗门吗？他们暗中布下的眼线遍布天下，为的就是寻找像你这样觉醒碑纹的人。一旦他们发现你身上的碎片，等待你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囚禁，被榨干所有价值；要么被杀死，被夺走碎片。”
叶尘的背脊一阵发凉。
“你……”他沉吟片刻，“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沐苦涩地笑了笑：“因为我就是天渊派来探察此地星碑碎片的。我潜入星海剑阁后山，找到了这块主体碎片，却在即将得手时被发现。他们派出镇阁长老围攻我，我拼尽全力才逃到这里，却已经油尽灯枯。”
她抬头看着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小子，听我的。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星海剑阁的老家伙们，很快就会知道有人动过这座地宫了。他们会彻查所有人，你体内的碎片，瞒不了多久。”
叶尘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呢？”
“我？”苏沐轻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我已经废了。体内经脉断了七成，丹田也被撕裂。就算活下来，也成了废人。你走吧，不要管我。”
叶尘看着这个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是敌人。是来偷取星碑碎片的人。
但此刻，她却在提醒他逃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叶尘问道。
苏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我们这些被星碑选中的人，注定是孤独的。我不想看着一个可怜的家伙，死得不明不白。”
她话音刚落，地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苏沐脸色一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力不从心：“快走！他们来了！”
叶尘咬了咬牙，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中央那座被锁链缠绕的石碑，又看了一眼瘫坐在角落里的苏沐，忽然大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将她扶了起来。
“你干什么？”苏沐愣住了。
“一起走。”叶尘简短地说道。
“你疯了吗？”苏沐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带着我，你根本跑不掉！他们会杀了你的！”
“那就一起死。”叶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说得对，被星碑选中的人，都是孤独的。但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一个人面对。”
苏沐怔怔地看着这个少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叶尘不再犹豫，架起苏沐的胳膊，朝地宫另一侧的暗道冲去。刚才他进入地宫时，就注意到那条暗道了——虽然不知道通往哪里，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他们刚钻入暗道，地宫的石门就轰然打开。
数道强横的气息扫过地宫，随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石碑被动过了。那个天渊的女人，一定还在这里。搜！”
叶尘屏住呼吸，搀扶着苏沐快步在暗道中穿行。
暗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苏沐掌心那块碎片发出的微光照亮前路。两侧墙壁上不时出现一些古老的壁画，描绘着远古时代星辰陨落、天地崩裂的画面。
苏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越发苍白。
“你撑住。”叶尘低声说道。
“矫情……”苏沐笑了笑，“我第一次被人这么拖着一路逃跑，感觉还挺新鲜的。”
叶尘没有接话，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给苏沐疗伤。否则，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而且，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关于星碑碎片。关于上古道法。关于她口中的天渊。
以及——为什么，他会成为被选中的那个人。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
暗道的尽头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出口就在前方。
但叶尘知道，真正的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