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星月学院青灰色的石阶上。
叶尘站在学院大门前，仰头望着那扇高耸入云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一轮弯月和七颗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像是真正悬挂在天空的星子。石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些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有的锦衣华服，身后还跟着仆人，有的衣着朴素，独自一人背着行囊。
“今年的新生还真不少。”有人低声议论，“听说光是我们南域这边，报名的人就有三千多。”
“三千多算什么，最后能入院的，怕是连三百都不到。”
“星月学院的考核可是出了名的严苛，能进来的都是人中龙凤。”
叶尘默默站在队伍里，目光扫过四周。这些人大多气息沉稳，不少人身上都隐隐散发着真气波动，显然都有一定的修为底子。而他，一个凝气五层的废脉少年，连真气都运转不畅，站在这些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喂，小子，你是哪个家族的？”旁边的胖子撞了撞他的肩膀，一脸好奇。
叶尘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散修。”
“散修？”胖子瞪大了眼睛，“散修也敢来考星月学院？胆子不小啊。”
胖子名叫柳元，是南域柳家的嫡系子弟，修为在凝气七层，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倒也不算讨厌。他上下打量了叶尘几眼，撇了撇嘴：“你看起来气息很弱，怕不是才凝气四五层？这样的实力，连第一轮测试都过不了。”
叶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特招令牌。那块令牌藏在他的袖子里，凉凉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队伍缓慢前行，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叶尘。
石门前站着三位老者，身穿星月学院的制式长袍，胸口绣着星月徽记。中间那位白胡子老者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叶尘，淡淡道：“姓名，年龄，修为。”
“叶尘，十六岁，凝气五层。”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声。
“凝气五层？我没听错吧？”
“这样的废物也敢来，是来丢人现眼的吗？”
“星月学院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
那白胡子老者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问道：“可有推荐信或特招令？”
叶尘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掏出那枚银色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令牌出现的瞬间，老者的眼神猛地变了。他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他身旁的两位老者也凑了过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苏长老的特招令。”白胡子老者压低声音道，“你小子跟苏长老什么关系？”
叶尘如实回答：“苏长老救过我的命，说我资质尚可，让我来学院试试。”
白胡子老者沉吟片刻，挥了挥手：“进去吧，去东边的演武场参加测试。”
叶尘接过令牌，躬身道谢，然后大步走进了学院。
身后，柳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特招令？这小子居然有特招令？”
演武场是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广场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幽冷的光泽。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新生，都在等待测试开始。叶尘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这里的每个人气息都在凝气七层以上，甚至有几个人已经达到了凝气九层，隐隐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都安静。”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广场中央。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正站在黑色石碑旁，她约莫二十岁出头，容貌绝美，气质清冷，一双眸子像是冰封的湖面，不带丝毫温度。
“我是你们的考核官，陈若曦。”女子淡淡道，“今天的测试很简单，只有两轮。第一轮是天赋测试，你们依次上前，将手掌按在测魂碑上。测魂碑会显示出你们的灵魂强度和属性。”
“第二轮是战力测试，你们需要和碑灵对战，碑灵会模拟出与你们修为相当的对手，能撑过三十息不被击败就算通过。”
“通过两轮测试的人，将根据成绩被分入天、地、玄、黄四个品阶的班级。”
陈若曦说完，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开始，按顺序上前。”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名白衣少年，他走到测魂碑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了上去。黑色石碑猛地亮起，一层金色的光芒从石碑中央向四周扩散，光芒中隐隐浮现出几道金色的纹路。
“金色天魂，凝气九层，评级：甲上。”陈若曦宣布道。
广场上响起一阵惊呼。
“金色天魂！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天赋！”
“这人是谁？好像叫萧逸？”
“就是那个萧家的小少爷吧，听说他三岁就能引气入体，天赋卓绝！”
白衣少年收回手掌，脸上带着淡淡的傲色，走到一旁等待着。
接下来又陆续上了十几个人，测魂碑上亮起的光大多是银白色，偶尔有几道淡金色，评级在乙等到甲等之间。表现最差的两人，石碑上只泛起了灰色的光，评级是丁等，直接被淘汰出局。
轮到柳元时，他紧张得满头大汗，手掌按上去后，石碑亮起了一道银光，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金色。
“银色玄魂，凝气七层，评级：乙上。”陈若曦道。
柳元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叶尘身边，咧嘴一笑：“还行，能过。”
叶尘点点头，目光却始终盯着那测魂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块碑纹就藏在他的胸口，一直在微微颤动，像是在与测魂碑产生某种共鸣。
“下一个。”
陈若曦的声音让叶尘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测魂碑。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有人认出了他，低声窃笑起来：“这不是刚才那个凝气五层的废物吗？他也敢上前？”
“散修就是散修，不知天高地厚。”
“等着看他出丑吧。”
叶尘无视了那些嘲讽的目光，走到测魂碑前，伸出手掌，按在了石碑表面。
石碑冰凉刺骨，一股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向全身。叶尘屏住呼吸，等待着石碑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石碑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有人皱眉道，“测魂碑坏了？”
“不对，你们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碑上。原本光滑如镜的石碑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开来。紧接着，一道幽深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黑色。
黑色光芒中，隐隐浮现出一块石碑的虚影，那石碑上刻满了古老而玄奥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那是什么？”有人惊呼道。
陈若曦的脸色猛地一变，她死死盯着那块石碑虚影，瞳孔骤然收缩。
测魂碑开始剧烈颤抖，裂纹越来越多，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碎裂。叶尘感觉手掌下的石碑变得滚烫无比，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手掌被黏在了石碑上，怎么都抽不回来。
胸口那块碑纹猛地一热，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碑纹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灌入测魂碑。
测魂碑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那黑色光芒也在瞬间消散，石碑上的虚影也跟着消失不见。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尘终于收回了手，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像是一块微型的石碑印痕。
“这……”叶尘低头看着手掌，心头剧震。
测魂碑上，浮现出了一行字——黑色纹路，属性不明，评级：玄下。
“玄下？这是什么评级？”
“好像是学院里最低的评级了吧？”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来测试？我看他连黄阶班都进不了。”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陈若曦却一言不发，她盯着叶尘看了很久，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见过无数种灵魂属性，金色的天魂，银色的玄魂，甚至还有极少见的变异灵魂，但她从未见过黑色的灵魂。那种黑色，像是能吞噬一切，连测魂碑都无法分辨它的属性。
“叶尘，评级：玄下。”陈若曦最终还是宣布道，“现在去进行第二轮测试。”
叶尘点点头，转身走向广场中央的战台。战台上已经站着一个浑身笼罩在白光中的人影，那就是碑灵，身高七尺，手持一柄长剑，看起来栩栩如生。
“开始吧。”陈若曦淡淡道。
叶尘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真气。他的真气虽然只有凝气五层，但因为长期淬体的缘故，比一般人的真气要凝实得多。
碑灵动了。
它一剑刺出，剑光如电，直取叶尘面门。叶尘侧身避开，一剑落空，剑风刮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道血痕。
好快。
叶尘心中一凛，不敢大意，脚下步伐急转，闪避着碑灵的攻击。碑灵的剑法又快又狠，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他的要害。
三十息，只要撑过三十息就好。
叶尘咬着牙，一次次闪避着碑灵的攻击。他的真气在体内飞速流转，将身体的潜能一点点激发出来。胸口那块碑纹在剧烈颤抖着，一股股温热的力量不断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反应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二十五息。
二十六息。
二十七息。
碑灵忽然停住了，白光消散，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中。
“三十息到。”陈若曦道，“通过。”
叶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抬头看向陈若曦，后者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他。
“两轮测试结束，现在公布分班结果。”陈若曦拿出一份名单，念道，“天阶班：萧逸、林枫、顾清雪。”
那三人正是之前表现最优秀的三人，他们走到一边，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
“地阶班：赵乾、李默、周若曦……”
“玄阶班：柳元、叶尘……”
叶尘听到自己的名字，松了一口气。
玄阶班虽然是学院里最差的班级，但至少他通过了测试，没有辜负苏沐的期望。
柳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玄阶班也不错，至少咱俩还在一个班，有个照应。”
叶尘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胸口一烫。那块碑纹猛地一亮，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化作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碑虚影，悬浮在他的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石碑虚影上，刻着一行古老的字迹，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语言的缩写。
“这……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惊叫道。
陈若曦的脸色彻底变了，她一步跨到叶尘面前，死死盯着那石碑虚影，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失传已久的星碑纹，是传说中的星碑纹啊！”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星碑纹？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星碑纹可是上古时期才存在的功法传承，据说能吞噬星辰之力，演化万古道法！”
“这小子居然有星碑纹？这不就是苏长老一直在找的那个？”
周围的窃窃私语传进叶尘的耳朵里，他心头一震，猛地收回那石碑虚影，转身就走。
陈若曦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不能走。跟我去见院长。”
叶尘心中一沉。
星碑纹暴露了。
那些追杀他的人还没找到他，学院的考核却先把他给暴露了出来。他不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第六感告诉他，这件事绝非好事。
陈若曦拉着他，快步穿过广场，绕过回廊，走进了学院最深处的一座阁楼中。
阁楼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轴。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书，看到陈若曦和叶尘进来，他放下了书。
“怎么了？”老者问道。
陈若曦看了叶尘一眼，低声说了几句话。那白发老者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盯着叶尘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小家伙，你身上那块碑纹，是谁给你的？”
叶尘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老者的目光像是能洞穿人心，让他无处遁形。
“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叶尘硬着头皮说道。
“不知道？”白发老者站起身，走到叶尘面前，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一股磅礴的真气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到胸口的那块碑纹上。碑纹猛地一震，散发出耀眼的黑色光芒，将整座阁楼都笼罩其中。
白发老者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他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星碑，果然是你。”
叶尘愣住了。
“院长，您认识这块碑纹？”陈若曦也满脸惊讶。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转过身，望向窗外：“何止认识，我找了它整整五十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上古时期，有一块石碑从天外坠落，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蕴含着无上的力量，能吞噬星辰之力，演化万古道法。得到它的人，曾一度成为天地间最强的存在。”
“但后来，石碑破碎了，碎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天地各处。这些碎片被称为星碑纹，每一块星碑纹都蕴含着玄奥的传承和秘密。”
“而你这块星碑纹……”白发老者转过身，盯着叶尘，“恐怕是所有碎片中最核心的那一块。”
叶尘心头剧震。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块碑纹正在微微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