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叶尘和苏沐在山林间疾行,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两人已经离开宗门范围足有三十里,但谁也不敢停下来歇息。夜溟虽然放过了他们,但执法殿其他弟子会不会追上来,谁也无法保证。
“前面有个山洞。”苏沐指了指不远处一处陡峭的山壁,声音有些疲惫,“先躲进去歇一晚吧,你的伤需要处理。”
叶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左臂伤口虽然用布条简单包扎过,但血已经浸透了三四层布,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两人钻进山洞,苏沐迅速捡了些枯枝堆在洞口,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点燃。橘红色的火光亮起,映出叶尘苍白的脸。
“把衣服脱了。”苏沐蹲到他面前,语气不容拒绝。
叶尘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褪下上衣。
火光照在他精瘦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新伤叠旧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苏沐看着他身上的伤,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出塞子,倒出一些淡绿色的药粉,轻轻撒在叶尘的伤口上。
叶尘闷哼了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没有叫出声。
“忍着点。”苏沐的声音很低,手上动作却很利落,“这是我自己调配的‘青霖散’,能止血生肌,但药性烈,会疼一会儿。”
“没事。”叶尘咬着牙,目光落在洞外的夜色中,“我们……明天往哪个方向走?”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将瓷瓶收好,盘腿坐在火堆旁。
“北荒。”
叶尘愣了一下:“北荒?那里是妖兽的地盘,连宗门长老都不敢轻易深入。”
“我知道。”苏沐抬起头,目光在火光中闪烁,“但那里有一座遗迹。”
“什么遗迹?”
“星辰古国。”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叶尘脑海中炸响。星辰古国,那是传说中远古时代以星辰之力立国的辉煌王朝,据说是帝尊坐化之地,藏着无数失传的古法密卷。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编造出来的传说,从没想过真有这个地方。
“你是怎么知道的?”叶尘问。
苏沐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短刀:“我父亲留下的遗物里,有一张残图。图上标注的位置,就在北荒深处。他说那里面藏着一座‘星碑’的线索。”
叶尘瞳孔骤缩。
星碑。
他现在体内的星辰碑纹,就是一座残缺的星碑碎片。如果能找到完整的星碑,那他的修行之路,或许就有真正的方向。
“你父亲……”叶尘迟疑了一下,“他是什么人?”
“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苏沐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冷,“他在我七岁那年留下一张残图,然后就再也杳无音信。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去了北荒,没人知道真相。”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兽皮,摊开在火堆旁。
兽皮上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山川河流的轮廓。在最深处的位置,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一个圆形,中间刻着几道弯曲的线条,像是星辰轨迹,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文字。
叶尘盯着那个符号,忽然感到胸口的碑纹微微发热。那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那座遗迹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你信得过我吗?”叶尘忽然问。
苏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信不过,我也不会跟你一起逃。”
叶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各自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
夜风穿过洞口,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尘就被一阵嘈杂的鸟鸣声吵醒。他睁开眼,看到洞外的天色泛着青白色,山间弥漫着薄雾。苏沐已经在洞口站着,手里捏着那枚短刀,神情戒备。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
叶尘心中一凛,迅速披上衣服,走到她身边。
山路上,远远能看到几道人影在雾气中穿行。那些人穿着同样的青灰色长袍,步伐整齐,显然是宗门执法殿的人。夜溟虽然放了他们一马,但宗门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走。”叶尘拉住苏沐的手,转身钻进山洞深处。
这个山洞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潮湿滑腻。不知走了多久,身后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一片寂静中。
两人停下来喘了口气。
“这里好像是个废弃的矿洞。”苏沐摸了一把洞壁,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粉末,“是星辰铁矿的残渣。这种矿石只有北荒深处才有。”
叶尘也伸手摸了摸洞壁,粗糙的触感让他心头发紧。星辰铁矿是炼制高阶灵器的珍贵材料,如果这座矿洞曾经存在过,那就说明,这条山脉可能直达北荒边缘。
“继续走。”他说。
两人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是一个出口。
洞口被一丛茂密的荆棘覆盖,叶尘用短刀劈开那些带刺的藤蔓,钻了出去。
刺目的阳光扑面而来。
他抬手挡住眼睛,等视线适应之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望无际的荒原。
黄褐色的土地龟裂成无数块,像是干涸的河床。稀稀疏疏的枯草在风中摇曳,偶尔能看到几具兽骨横在路边,已经被风沙侵蚀得雪白。远处的天空泛着暗黄色,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沙尘。
北荒。
叶尘站在洞口,深深呼出一口气。空气中的干燥和灼热让他喉咙发干,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北荒虽然危险,但至少在这里,他们暂时摆脱了宗门的追杀。
“走吧。”苏沐也钻了出来,目光看向远处,“按照残图标记,星辰古国的遗迹应该在北荒深处的‘陨星平原’。”
两人踏上了荒原。
脚下是裂开的土地,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卷起的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叶尘眯着眼,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北荒果然是妖兽的天堂。
才走了不到十里,他们已经遇到了三次妖兽袭击。第一次是一群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密密麻麻地从地缝里钻出来,发出尖锐的嘶鸣。苏沐拔刀斩杀了几只,才发现那些甲虫的体液带有腐蚀性,沾到衣服上立刻烧出一个个洞。两人手忙脚乱地逃开,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虫群的追击。
第二次是一只两人高的沙蝎,通体呈暗红色,尾钩上滴着绿色的毒液。叶尘催动碑纹,一拳砸碎了沙蝎的甲壳,但那东西临死前甩尾,毒钩在他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伤口立刻发黑发麻,苏沐连忙割开伤口放出毒血,再用‘青霖散’敷上,这才勉强止住毒性蔓延。
第三次,是一只隐藏在沙地里的巨型蜈蚣。那条蜈蚣足有水桶粗,通体漆黑,头顶长着两根血红色的触须。它从沙地里突然钻出来,一口咬向苏沐的小腿。叶尘眼疾手快,将她往后一拉,同时一脚踹在蜈蚣的头颅上。蜈蚣的头骨坚硬如铁,这一脚非但没能伤到它,反而将叶尘的脚震得发麻。
“用火!”苏沐提醒道。
叶尘心念一动,掌心中涌出一团金红色的火焰,狠狠拍在蜈蚣头上。蜈蚣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整个头颅被点燃,扭动着身躯钻回沙地,消失不见了。
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这就是北荒……”叶尘苦笑了一声,“才第一天,就已经这么狼狈了。”
苏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刀。刀刃上已经卷了口,刀刃上沾满了绿色的虫液和黑红色的兽血。她深吸一口气,抬袖擦了擦刀刃上的污渍。
“前面有个小镇。”她指着远处一片隐约的轮廓,“天黑之前,我们得赶到那里。”
叶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在黄沙中若隐若现。那些建筑都是用黄土和石块垒成的,矮小而简陋,看上去像是荒原上常见的猎人据点。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朝小镇走去。
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走到了小镇边缘。
小镇的围墙是用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墙头上插着一根根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镇口处站着两个精壮的汉子,手里握着长矛,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两人。
“什么人?”其中一个汉子喝道。
“路过的旅人。”苏沐开口,声音平静,“想借贵地歇一晚。”
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其中年长一些的那个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看到叶尘身上的伤,又看到苏沐手中的短刀,目光略微松动了一些。
“进来吧。”他说,“但规矩要守。镇子里不许动武,不许私斗,违者逐出去,生死自负。”
两人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进了小镇。
镇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热闹一些。街道两旁零零散散摆着几个摊位,卖的是干肉、草药和兽骨磨成的武器。几个小孩子在街头追逐打闹,看到陌生人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前面有个客栈,老板姓蔡,人不错。”年长的汉子指了指前方,“住一晚五个银币,管一顿饭。”
叶尘摸了摸腰间,掏出几个铜板——他没钱了。苏沐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塞到他手里。
“我请。”
叶尘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苏沐已经转身朝客栈走去。
他握住那枚银币,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快步跟了上去。
客栈不大,只有两层,一楼是吃饭的地方,摆着几张四方桌。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很亮。他打量了两人一眼,笑着说:“两位面生,第一次来北荒吧?”
“嗯。”苏沐点了点头,“老板,两间房,一晚。”
“好嘞。”老板接过银币,转身在墙上挂着的木板后摸了两把钥匙,“天字号,靠里边两间。饭在一楼吃,菜不多,别嫌弃。”
两人上了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盏油灯。叶尘坐在床边,掀开衣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青霖散的药效不错,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有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苏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喝了。”她把碗放到桌上,“是兽骨汤,老板说补气血。”
叶尘端起碗,闻了闻,确实有股肉香。他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入胃里,浑身的疲惫似乎消散了几分。
“你说……”他忽然开口,“星辰古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苏沐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父亲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星碑所至,万道归墟。’”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叶尘身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星辰古国的秘密,可能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叶尘沉默着,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碑纹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缓缓苏醒。
星辰古国。
他一定要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