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万大军在黎明时分拔营,旌旗猎猎,马蹄踏碎了结霜的枯草。林澈骑在马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那里就是狼居胥山——北狄呼延烈的主力驻扎之地。
“将军。”孙虎策马上前,低声道,“斥候来报,呼延烈已经在山下布好了阵势,至少五万骑兵。”
林澈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山峰:“五万?他呼延烈就这点家底?”
“末将听闻,北狄王庭内乱,呼延烈为了夺权,杀了老单于的儿子,北狄内部四分五裂。他现在能调动的,最多也就这五六万人了。”孙虎说着,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这一战,只要灭了呼延烈,北境至少二十年太平!”
林澈微微颔首,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他太了解呼延烈了,那个在北狄草原上纵横驰骋二十年的悍将,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即便只有五万人,也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传令下去。”林澈沉声道,“左翼李将军率八千步卒,沿河谷推进,佯攻敌左翼。右翼赵将军率五千骑兵,绕道黑风岭,等信号一出,从后方截断敌军退路。孙虎率中军主力,随我正面迎敌。”
“末将领命!”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三路大军开始分头行动。林澈带着中军,沿着狼居胥山脚下的开阔地带缓缓推进。他故意放慢了速度,给左右两翼争取时间。
半个时辰后,前方尘土飞扬。
北狄的铁骑终于出现了。
漫山遍野,仿佛黑色的浪潮,从狼居胥山的山谷中涌出来。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五万骑兵的气势,足以让任何胆怯者腿软。
林澈站在高处,冷冷望着那道黑色洪流。他举起手,身后的令旗兵立刻打出旗语。
中军停下。
一万两千步卒,迅速结成方阵。前排是长矛手,三丈长的铁矛斜指前方,密密麻麻如钢铁森林。长矛手身后是弓弩手,三千强弩,两千硬弓,早已张弦待发。
“稳住!”孙虎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奔跑,“都他娘的稳住!等老子号令!”
北狄骑兵越来越近。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些年轻的士兵,握矛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没有人后退,因为他们身后就是大梁的疆土,就是他们的家园。
“弩手!准备!”林澈终于下令。
三百步。
“放!”
三千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扎进了北狄骑兵的冲锋队列。前排的骑兵瞬间倒下一片,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但北狄人的冲锋没有停下。
他们是草原上的狼,见惯了生死。同伴倒下,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
弓手开始放箭,箭雨一波接一波,但北狄骑兵顶着箭雨,依旧在逼近。他们的弓箭也开始还击,密集的箭矢落在方阵中,不时有士兵倒下。
“长矛手!顶住!”
轰——
黑色的浪潮撞上了钢铁方阵。
那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金属碰撞的巨响。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怒吼,兵刃的撞击,汇成了一首惨烈的战歌。
前排的长矛手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但很快又有新的士兵顶上去。北狄骑兵用弯刀死命砍着长矛,想要杀出一条血路。但大梁的方阵如磐石般,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林澈在高处看着战局,眉头微皱。他知道,这只是呼延烈的试探性进攻。那个老狐狸,一定在等机会。
“报——”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左翼李将军遭遇北狄主力袭击,请求支援!”
林澈眼睛一亮:“果然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传令左翼,且战且退,把他们引到河谷深处。右翼赵将军,立刻从黑风岭出击,截断敌军退路。”
“得令!”
战场上的形势迅速变化。
北狄主力在左翼出现,对着李将军的步卒猛攻。李将军按照林澈的命令,假装不敌,缓缓后撤。呼延烈在后方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喜。他以为大梁军队兵分三路,左翼薄弱,正好可以一举突破。
于是,他亲自率领两万精锐,追击李将军的部队。
然而,当北狄骑兵冲进河谷时,呼延烈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个河谷太安静了。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若是敌人在这里设伏……
“撤!”呼延烈大吼。
但已经晚了。
山壁上,忽然出现了无数大梁士兵。他们推下滚木礌石,山崩地裂般砸向北狄骑兵。与此同时,河谷两头都被巨石堵住,北狄骑兵被困在河谷中,进退不得。
“中计了!”呼延烈咬牙切齿。
他看到前方,原本仓皇逃窜的李将军忽然停下,转身列阵。而在另一边的山坡上,一道身影正冷冷望着他。
林澈。
他骑在马上,手执令旗,嘴角挂着冷笑。
“呼延烈,今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林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河谷。
他举起令旗,用力一挥。
河谷上方,无数弓弩手齐射。箭雨如蝗虫般飞下来,河谷中的北狄骑兵成了活靶子。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河谷的石壁。
呼延烈挥舞着弯刀,格挡着箭矢。他的战马已经中箭倒地,他只能徒步冲锋,想要冲出河谷。
但就在这时,河谷的东面忽然传来号角声。
那是大梁军队的号角。
孙虎率领着中军精锐,从东面杀了过来。而在西面,赵将军的骑兵也出现了。三路大军,将呼延烈的北狄军团团围住。
“天罡北斗阵!”林澈高声道。
三路大军迅速变换阵形,以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路兵马互为犄角,进退有据,将北狄骑兵分割包围。
这是《六韬阵图》中的最高阵法之一,以少敌多,以弱胜强。林澈用了几个月时间,才让这三万大军演练纯熟。
此刻,天罡北斗阵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
北狄骑兵被困在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大梁士兵配合默契,长矛手挡在前,弓弩手射在后,骑兵伺机冲击。每一刻,都有北狄士兵倒下。
呼延烈浑身浴血,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但他依旧在拼杀。这个北狄悍将,一身蛮力惊人,弯刀挥舞间,已经斩杀了十几个大梁士兵。
“将军!”孙虎冲到林澈身边,急切道,“呼延烈太猛了,兄弟们挡不住他!”
林澈冷冷看着那个在北狄军中冲杀的悍将,缓缓拔出腰间长刀。
“让开。”
他策马冲下山坡,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孙虎吓了一跳:“将军!不可!”
但林澈已经冲了出去。
他穿过大梁士兵的阵列,如同利剑一般刺向北狄军阵。那些被天罡北斗阵困住的北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澈的刀锋斩杀。
林澈一路冲杀,直取呼延烈。
“呼延烈!”林澈的声音如同惊雷,“大梁林澈在此,你可敢一战?”
呼延烈猛地转头,眼中满是血丝。他看到林澈,那个布下陷阱坑杀他数万精锐的大梁将领,此刻竟然敢单枪匹马冲进来。
“找死!”呼延烈狂吼一声,挥刀冲向林澈。
两柄刀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林澈只觉虎口一震,手臂一麻。呼延烈的力量果然惊人,这一刀几乎让他握不住刀。
但林澈没有退。
他的刀法传承自兵仙,不仅有谋略,更有杀伐之术。他手腕一翻,长刀滑过呼延烈的刀背,直刺其面门。
呼延烈侧身躲避,却被林澈一脚踢在膝盖上。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将军!”北狄亲兵们疯了一样冲上来,想要护住呼延烈。
但林澈的大军也已经杀到。孙虎带着精锐,杀散了北狄亲兵。
呼延烈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四周。他的大军已经溃不成军,天罡北斗阵如同巨兽,吞噬着北狄士兵的生命。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林澈……”呼延烈咬着牙,“今日之仇,我必报!”
说完,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球,猛地摔在地上。
砰——
浓烟四起。
林澈心中一惊,连忙后退。等浓烟散去,呼延烈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一滩鲜血,和一把断裂的弯刀。
“人呢?!”孙虎大怒,“找!给我找!”
“不必找了。”林澈拦住他,看着地上那条血迹,“他受了重伤,逃不远。黑风岭那边,赵将军在等着他。”
果然,没过多久,有斥候来报,呼延烈在黑风岭遭遇赵将军伏击,身中数箭,但最后还是拼死突围,带着十几个亲兵逃走了。
林澈听到这个消息,微微点头:“让他走吧。”
“将军?”孙虎不解,“为何不追?”
“他要回北狄王庭。”林澈淡淡道,“北狄王庭内乱未平,他这一次大败而归,你觉得他的对手会放过他吗?”
孙虎恍然大悟。
林澈继续说道:“让他回去,让他内斗。北狄越乱,我们越有时间休整。等他呼延烈处理完内乱,也元气大伤了。到那时,我们再一举平定北境。”
孙虎佩服得五体投地:“将军高明!”
林澈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狼居胥山的方向。
太阳西斜,染红了天边的云霞。
这一战,大梁三万大军,大败北狄五万精骑,斩敌三万,俘虏五千,缴获战马辎重无数。而大梁军队的伤亡,不过两千人。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萧景琰在御书房中,看着战报,沉默良久。
他不会想到,就在他让暗卫盯紧林澈的时候,林澈已经在千里之外,替他打下了北境的百年太平。而朝中那些叫嚣着要削林澈兵权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大梁能打的,只有林澈。
入夜,林澈站在营地外,望着满天的星辰。
孙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将军,呼延烈虽然败了,但并未剿灭。朝中那些人,怕是又要不安分了。”
林澈笑了笑,眼神清澈而坚定:“让他们不安分。这仗打完了,该收拾的,也该收拾了。”
“可是……”
“放心吧。”林澈拍了拍孙虎的肩膀,“我能破敌,就能保身。这山河,我打下来了,就不会让别人毁掉。”
他转身,走向大帐。
身后,是月光下的狼居胥山。
身前,是灯火通明的军营。
而在更远的地方,是整个大梁的江山。
他林澈说过,要燃烽火定山河。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