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朝廷的嘉奖令随着驿马送到雁门关。
林尘站在校场上,看着那张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面无表情。旁边站着的一众老卒却已经炸开了锅。
“百夫长!尘哥儿升百夫长了!”
“十九岁的百夫长,我当兵十二年都没见过!”
“他娘的,老子在这个位子上熬了六年才熬上去,这小子三个月就踩到老子头上来了。”
说这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曹豹,原本是程铁衣帐下的老百夫长,因为作战勇猛被提拔上来。此刻他斜眼看着林尘,眼神里满是醋意和不屑。
林尘没理他,只是走到程铁衣面前,单膝跪地:“将军,这百夫长,末将不敢受。”
程铁衣眉头一皱:“为何?”
“末将出身微末,资历尚浅,恐难服众。”林尘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铁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抬起一脚踹在林尘肩膀上,力道不大,却把林尘踹了个趔趄:“少跟老子来这套。你怕服不了众?老子偏要让你当这个百夫长。不服的,来跟老子说。”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曹豹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程铁衣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本册子,扔给林尘:“这是你的军功簿和实缺文书。你的百人队已经拨给你了,自己挑人,自己带。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队伍,要是办不到,老子撤了你。”
林尘接过册子,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程铁衣这是在给他机会。一个真正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末将领命。”
林尘回到自己的营帐,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那天晚上跟他一起烧粮的三十个人叫来。
三十个人挤在狭小的军帐里,赵铁柱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咧着嘴笑道:“尘哥儿,不对,现在该叫百夫长了。你叫我们来,是要封官?”
林尘没笑,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
这三十个人,都是跟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那晚的夜袭,他们冒着箭雨冲进北戎人的营地,有人替他挡过流矢,有人替他扛过砍刀。这些人,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亲兵。”林尘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要在这支百人队里推行新规矩,你们是第一批,也是我信任的人。谁要是觉得跟着我委屈,现在提出来,我给他换上别的队。”
帐子里安静了几秒,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
“尘哥儿,你这话就见外了。咱弟兄们的命是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你要是不带着我们,我们跟着谁去?”
“铁柱哥说得对!”旁边一个瘦高个也站了起来,他叫陈石头,是弓箭手,那晚射死了三个追兵,“我石头这条命是尘哥儿救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其余人也纷纷表态,三十个人没有一个提出要走。
林尘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的一件事,是把剩下的七十个人选出来。
程铁衣给了林尘五个驻扎在一起的普通兵号,把挑人的权力完全交给了他。林尘没有急着去挑,而是先找赵铁柱打听清楚了这五个兵号里每个人的底细。
五天后,林尘的百人队正式组建完毕。
他把麾下一百人分成了十个小组,每组设一个组长。赵铁柱、陈石头等三十个老兵全部被安排为组长,剩下的七十个人则是从各个兵号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有的擅长射箭,有的擅长刀术,有的是斥候出身,有的力气大得能扛起一头牛。
林尘用了整整三天时间,观察每个人的特长和弱点,记在心里。
一切准备就绪,林尘开始推行他的新式训练。
第一件事,是改造伙食。
边军的伙食向来粗劣,一日两餐,早上是稀粥配咸菜,晚上是干饼配野菜汤。林尘找到军需官,用自己的战利品——从北戎营地缴获的几头羊和两袋面粉,换来了三天的精细伙食。
“从明天开始,早上加一顿肉汤,每人一块饼。”林尘站在队列前,“中午训练强度大,每人加一勺猪油拌饭。晚上照常,但菜里多放盐。”
军需官差点没跳起来:“林百夫长,你这是在败家!那些粮食是过冬的,你一顿就吃完了,冬天怎么办?”
林尘不为所动:“冬天我自有办法。这一个月,我要的是兵能练出来,不是省着粮食喂老鼠。”
军需官气得胡子直翘,但林尘是程铁衣的红人,他也不敢说什么,只好照办。
伙食改善后,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加餐,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眼睛里就有了光。林尘趁机宣布:“每天的训练,成绩最好的前十个人,晚饭加一碗肉!”
这下可炸了锅。
边军士兵们一年到头能吃上肉的日子屈指可数,一听有肉吃,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
第二件事,是训练内容。
林尘把从《兵策天书》里领悟到的练兵之法,结合自己这几个月的作战经验,重新设计了训练内容。
早晨天不亮,就要起来跑五里路。不是漫无目的地跑,而是背着二十斤的沙袋,踩着规定的路线,在指定时间内到达终点。迟到的,中午的肉汤减半。
上午是刀法和箭术。林尘亲自示范,把战场上最实用的杀招教给士兵们。他摒弃了边军那些花哨的招式,只教三刀:劈、撩、刺。要求每个人每天劈木桩一百次,撩草靶一百次,刺沙袋一百次。
“战场上没有机会让你耍花架子。”林尘挥刀劈断一根手臂粗的木桩,“敌人砍过来,要么一刀劈回去,要么被砍倒。就这样。”
下午是团队配合训练。十个小组互相演练攻防,林尘站在高处,用旗帜和哨子指挥。信号一响,有的组要立刻撤退,有的组要包抄突击,有的组要原地固守。
一开始,士兵们完全摸不着头脑。十个人里倒有七个看不懂旗语,哨声一响就乱成一团。林尘也不急,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他让赵铁柱和陈石头带着组长们反复讲解,自己则站在旁边,一个一个地纠正。
三天后,十个小组终于能勉强完成基本的阵型变换。
七天后,林尘下令进行第一次实战对抗。
他把一百人分成两队,一队由他亲自带领,另一队由赵铁柱带着,在一处废弃的营寨里展开攻防演练。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赵铁柱带着五十个人固守营寨,林尘带着另外五十个人进攻。按照常理,守方占据地利,进攻方至少要付出二比一的代价才能拿下。可林尘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用声东击西的战术,从后侧突破了营寨的木墙。
“尘哥儿,你小子鬼点子真多!”赵铁柱输得心服口服,“我怎么就没想到派人盯着后墙呢?”
林尘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一脸佩服的士兵们,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兵策天书》里的练兵之法,远不止这些。他只是把最基础的东西拿了出来,就已经让这支百人队脱胎换骨。
十天后的一个黄昏,林尘正在校场上训练士兵,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匹快马冲进程铁衣的帅帐。不一会儿,程铁衣的亲兵跑来叫他。
“林百夫长,将军有令,即刻去帅帐议事!”
林尘心中一凛,知道北戎人又要有动作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训练的一百个兵,那些原本瘦弱不堪的汉子,如今已经能扛着沙袋跑五里地不喘气,挥刀劈木桩的气力也比以前大了不少。虽然还远远比不上他心目中的精锐,但已经初具雏形。
“继续训练。”林尘对赵铁柱吩咐了一声,“我去去就回。”
他大步走向帅帐,心里盘算着,北戎人这次会从哪个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