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烈望着草原的方向,目光沉静。
身后,两千骑兵已经整装待发。每个人身上只带了五天的干粮和箭矢,马背上挂着油皮囊和火折子。没有营帐,没有辎重,甚至连替换的衣物都没有。
齐云策马靠过来,低声说道:“将军,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楚烈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两千多人。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从三万多残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骑术精湛,弓马娴熟。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当年跟着他从北境杀出来的老兵,另一半是刘公公暗中培养的死士。
“诸位弟兄,”楚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要带你们去干一件大事。这一去,少则十天,多则半月。路上没有补给,没有援军,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道:“如果有人现在想退出,我不怪他。留下来的人,每一战都必须拼命,没有退路。”
没有人动。
两千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坚毅和信任。
楚烈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走!”
马蹄声如雷,两千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军营。
刘公公站在辕门口,看着远去的烟尘,叹了口气:“但愿这小子别把自己搭进去。”
三天后,北戎王庭。
大汗铁木格正在帐中饮酒,忽然有人来报:“大汗,南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个叫楚烈的将军带了两千骑兵,往东面去了。”
铁木格放下酒碗,皱了皱眉:“两千人?往东?”
“是。”
“他们要干什么?”铁木格站起身,走到挂在帐中的地图前。草原上的形势很明朗,夏天刚过,草场正在变黄,牛羊开始掉膘。他们本来打算南下劫掠,结果在山区折损了两万多人,元气大伤。
现在,这个楚烈居然只带了两千人,就敢深入草原?
铁木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他很快又说服了自己。南朝的军队向来只敢守城,从不敢深入草原。就算这个楚烈有些本事,两千人能在草原上翻起什么浪来?
“派斥候去盯着,”铁木格吩咐道,“有什么动静立刻汇报。”
然而接下来的五天,楚烈的骑兵就像草原上的风,飘忽不定。他们白天休息,夜里赶路,专挑没有游牧部落的荒野走。北戎人的斥候几次发现他们的踪迹,等追过去时,人早就没影了。
第七天深夜。
楚烈勒住战马,抬起手,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夜风吹过,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齐云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将军,快到了吗?”
“快了。”楚烈指着前方黑暗中的一片轮廓,“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磨盘山。北戎人在山下建了粮仓,足足囤积了三十万石粮食。”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将士们。七天的急行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着光。
“粮仓周围有两千守军,驻地的营寨修得很坚固。”楚烈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形图,“但有一个地方是弱点——粮仓的北面,靠着山脚,有一条暗沟。守军觉得那里地势险要,不会有人从那里进攻。”
他抬起头:“我们就在那里打。”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休息了一个时辰后,楚烈带着人马开始行动。他们把马留在山坳里,只带着弓箭和刀,徒步翻过山梁。
月光很暗,云层很厚,是个好天气。
楚烈走在最前面,脚步轻而稳。他让一半的人背着油皮囊,里面装着从火药中提炼出来的易燃油脂。虽然火药已经用完了,但那些油脂还在,用来放火足够了。
翻过山梁后,果然看到下面有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寨。那是北戎人专门用来囤粮的地方,占地极广,足有小半个镇子大。营寨四周挖了壕沟,竖着木栅栏,寨墙上还有人举着火把巡逻。
楚烈趴在草丛里,观察了好一阵子。守军的巡逻很规律,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换一班。这给了他机会。
他招了招手,齐云带着十个人摸了过来。
“看到那边了吗?”楚烈指着营寨北面一片黑黢黢的阴影,“那就是暗沟。我带人从那里摸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听到里面火起,就射火箭骚扰守军。”
齐云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将军,还是我带人进去吧,你留在外面指挥。”
“不用。”楚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进去最合适。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外面的指挥就靠你了。”
楚烈带着四十个人,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暗沟。那条沟很深,而且很陡,只有在雨季才会流水。他们踩着石头和泥土,一个接一个地摸到了营寨的木栅栏下。
栅栏用的是粗大的松木,削尖了插进土里,彼此之间用藤条捆得结结实实。但在暗沟这一段,因为地势的缘故,栅栏埋得不够深。
楚烈掏出匕首,开始挖土。身后的人也都拿出工具,跟着他一起挖。他们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楚烈终于把这根木栅栏的底部挖出了一个足够一个人爬过去的洞。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
四十个人,全都顺利进了营寨。
营寨里面的防守比外面松懈多了。北戎人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敢摸到他们的粮仓腹地来。巡逻的士兵大多坐在火堆边打盹,或者凑在一起喝酒赌钱。
楚烈带着人,贴着粮仓的阴影移动。那些粮仓都是用木板搭成的大棚子,顶上盖着厚实的干草。一走进粮仓,就能闻到浓郁的粮食气味,还有干燥的牧草味道。
“动手。”楚烈低喝一声。
四十个人立刻分散开来,各自找到粮仓最隐蔽的位置。他们打开油皮囊,把油脂泼在干草和木板上。油脂的气味很刺鼻,但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这个了。
楚烈亲手泼了三桶油,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扔进了油脂之中。
“轰!”
火焰瞬间蹿起,沿着油脂迅速蔓延开来。火光照得整个粮仓一片通明,热浪扑面而来。
“敌袭!敌袭!!”
守军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营寨。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十个火点几乎同时燃起,火势很快就失控了。北方的风很大,再加上粮仓里的干燥牧草和木板,简直就是天然的柴堆。火舌翻滚着舔舐着夜空,噼啪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楚烈拔出刀,大声喝道:“冲出去!”
四十个人原路返回,朝着暗沟狂奔。
守军已经反应过来,拼命朝这边涌来。但火势太大,粮仓之间的通道被烈焰封锁,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越烧越旺。
楚烈冲出暗沟时,浑身上下都被烟熏得漆黑。齐云连忙迎上来,把他拉了上去。
“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楚烈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火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走,去找我们的马。”
山下,北戎人的粮仓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浪滚滚,连站在山顶上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北戎王庭就炸了锅。
铁木格被侍卫从睡梦中叫醒,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大汗,粮仓烧了,全部烧光了!”
铁木格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三十万石粮食,是他们支撑整个冬天、准备明年开春再战的全部家底。没有了这些粮食,草原上的部落根本撑不过去。
“是谁?!”铁木格吼道,“是谁干的?!”
“是,是那个楚烈……”侍卫战战兢兢地答道,“他带着人,从暗沟摸进去,放了火……”
铁木格愣在原地,良久之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和愤怒:“好一个楚烈!好一个千里奔袭!”
三十万石粮食化为灰烬,草原上的部落注定要迎来一个难熬的寒冬。牲畜过不了冬,人更过不了冬。别说打仗了,活下去都是问题。
当天下午,铁木格下令,所有深入南朝的军队全部撤回草原。这场持续了半年的战争,以这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楚烈带着两千骑兵,在山里躲了两天,避开了北戎人的搜捕。第三天,他们换了个方向,绕道撤回。
路上,齐云问道:“将军,北戎人退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城了?”
“不急。”楚烈望着远处草原尽头,那里有一片黑压压的羊群正在缓缓移动,“北戎人虽然退了,但他们不会甘心。这个冬天不好过,明年的春天,他们会更疯狂地杀回来。”
齐云愣住了:“那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停。”楚烈勒住马,目光看向南方,“回去之后,我要练兵,要招兵,要打造更多的兵器。北戎人想打,我就陪他们打个痛快。”
队伍继续前进,马蹄扬起尘土。
身后,远方草原上的大火还在燃烧,天空被映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