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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练兵

铁血征途 · 墨渊 · 3618字

北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天还没亮透,第七营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三个百人队按照新编制重新整编,士兵们东倒西歪,有的还在揉眼睛打哈欠,有的缩着脖子跺脚取暖。几个老兵痞子靠在旗杆下,嘴里叼着草茎,吊儿郎当地打量着站在点将台上的楚烈。

楚烈穿着一身半旧的铁甲,腰间悬着新领的军候令牌。他身后站着临时抽调来的三个百夫长——张横、王虎、赵大柱,都是从第七营各队抽调的悍卒,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再往后是十个什长,人人都是刀疤在脸的主儿。

“都站好了!”张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队伍里勉强安静了片刻,又嗡嗡地响起窃窃私语。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啐了一口:“换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军候,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话音刚落,楚烈的声音已经响起,不大,却压住了满场的嘈杂:“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缓步走下点将台,走到那个老兵面前,站定。老兵比他高出半个头,胸肌鼓鼓囊囊的,铁甲下露出一截黝黑的胸膛。

“你觉得我年轻,没上过战场,靠关系爬上来的?”楚烈盯着他的眼睛。

老兵梗着脖子:“末将不敢。”

“不敢?”楚烈笑了,“那你刚才那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老兵脸色一变,没想到距离隔了几十步,楚烈竟然听到了。他硬着头皮道:“末将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楚烈的笑容骤然收敛,“在军营里,没有随口说说这回事。说话要负责,办事要担当,这就是我的规矩。”

他转身走回点将台,扫视全场:“我叫楚烈,三天前还是第七百人队的百夫长,现在是你们的军候。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看不上我,觉得我是走了狗屎运,靠黄羊坳那一仗才爬上来。我不否认,那一仗确实有运气的成分——但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

校场上安静下来。几个老兵的眼神里虽然还有不屑,但至少不再大声喧哗了。

楚烈一挥手,张横抱着一摞厚厚的竹简走了过来。

“这是新操典,从今天开始施行。”楚烈接过一卷竹简,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每日卯时出操,雷打不动。迟到者,罚跑十里;再犯者,加罚二十军棍。第二,每三日一次急行军,携带全副装备,三十里内必须在一炷香内完成。第三,每五日一次实战对抗,全队分成两阵,真刀真枪地练,只许伤,不许死。”

他每说一条,底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第四……”楚烈的目光落在那些老兵身上,“废除老兵特权。从今天起,百人队里没有老兵新兵之分,所有人一视同仁。考核不合格的,无论是谁,一律降级使用。”

校场上炸开了锅。

“凭什么!”一个老兵跳了出来,是三队的一个伍长,腰间别着一枚铜质功勋牌,“老子打了五年仗,身上的伤疤比你岁数都大!你一句话就要把老子的特权抹了?”

楚烈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孙大猛!”

“孙大猛,你入伍几年?”

“五年零三个月!”

“打过几场仗?”

“大大小小二十一场!”

“杀过多少敌人?”

孙大猛挺起胸膛:“亲手毙杀的,十七个!”

楚烈点了点头:“不错。但你知不知道,你所在的第三队,去年一年减员了多少人?”

孙大猛愣了愣:“这……末将没算过。”

“我来告诉你。”楚烈翻开另一卷竹简,“第三队去年满编一百零三人,到年底只剩六十七人。战死的三十六个兄弟里,有二十三个是因为体能跟不上撤退速度,被追兵砍死的。还有六个是因为战阵配合生疏,被敌人钻了空子。剩下的七个,是被你们这些‘老资格’连累死的。”

孙大猛的脸色白了。

楚烈把竹简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字:“你们觉得我是要削你们的权力?错了。我是要让你们活下来。”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楚烈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服。那就用事实说话。一个月后,全营会操考核。我给你们定个目标——七营三个军候的部队,我要让我的队伍拿第一。拿不到,我这军候不当了,回第七百人队继续当我的百夫长。”

这话一出,连张横都吓了一跳。七营三个军候,赵铁柱带了五年兵,麾下全是百战老兵;刘彪虽然年轻,但他那一队是营里出了名的精锐。楚烈的队伍里,满打满算三百人,其中一半是刚入伍三个月的新兵蛋子,连刀都还没摸熟。

“军候,这……”张横凑过来低声道,“是不是太急了?”

楚烈没理他,继续对着全队道:“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了你们承诺,你们也得给我承诺。从今天起,我说的话就是军令。军令如山,谁违抗,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打算混日子。那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在我这里,只有两种人——能打的,和被打的。你们自己选。”

说完,楚烈转身往军帐走去。

“张横!”

“末将在!”

“从今天起,由你担任训练教官。操典上的内容,一个字不准少。”

张横抱拳:“遵命!”

当天上午的训练,堪称地狱。

张横是个从边军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嗓门大得能震碎人的耳膜。他让三百人绕着校场跑圈,每跑一圈就加一枪的负重。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吐了。

楚烈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捧着一碗温水,面无表情地看着。

“军候,会不会太狠了?”赵大柱在旁边小声道,“有几个新兵脸色都发青了。”

“狠?”楚烈放下碗,“上了战场,敌人比这狠一百倍。现在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

赵大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跑到第八圈的时候,一个瘦弱的新兵忽然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周围几个士兵想去扶他,被张横一声吼住:“都不准停!继续跑!”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起那个新兵:“才八圈就不行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去杀胡人吗?连跑步都跑不了,你拿什么杀?”

新兵的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嘴唇哆嗦着:“我……我……”

“闭嘴!”张横把他推起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你也就这点出息了。现在给我听着,跑完最后两圈,跑不完今天没饭吃!”

新兵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

楚烈在点将台上看着,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样训练一周后,第三百人队的变化悄然发生。

起初,那些质疑的声音还很大。尤其是几个老兵,仗着自己资历深,对新操典阳奉阴违。楚烈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扔进了禁闭室,三天不准吃饭。出来后,这几个人老实了。

第二周,训练强度再上一个台阶。张横开始教他们战阵配合——简单的三才阵变种,这是楚烈根据前世记忆改良过的。三角形站位的三人小组,攻防兼备,进退有序。一旦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位。

“记住,打仗不是一个人逞英雄!”张横拿着一根木棍,敲着地面画出的阵型图,“你们三个人是一体的。一个人冲太快,另外两个跟不上,你就成了孤狼。一个人退太慢,把另外两个拖住了,你们仨都得死。”

到了第三周,对抗训练的场面已经变得有模有样。三百人分成蓝红两阵,模拟攻坚、防守、撤退等不同战术动作。楚烈亲自下场示范,带着一个十人小队突入“敌阵”,指挥若定,三进三出,把蓝方打得溃不成军。

那些原本不服气的老兵,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军候,确实有两把刷子。

孙大猛就是其中一个。那天对抗训练结束后,他主动找到楚烈,单膝跪地:“军候,末将服了。以前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楚烈扶起他:“不用跪。咱们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只要你能打仗、能跟着部队活下来,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孙大猛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变革也引来了不小的阻力。第三队的情报很快传到了其他军候耳中。

这天傍晚,楚烈正在帐中研究一张边塞地图,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掀帘出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铁甲的壮汉站在营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兵。

楚烈认出了来人——第七营另一位军候,刘彪。

“楚烈!”刘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听人说你在搞什么新操典,把兵往死里操练,是不是真的?”

楚烈走过去:“是真的。”

刘彪皱起眉头:“兄弟,我劝你一句。练兵是好事,但别太急功近利。咱们这兵营里,哪一个不是爹生娘养的?你这样练法,万一练废了几个,下面的弟兄们还怎么服你?”

楚烈笑了笑:“刘哥费心了。但我的兵,我心里有数。”

刘彪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行,有魄力!不过我这个当兄长的得提醒你——下个月营中会操,你这个新兵蛋子队,可别第一个就被淘汰了。”

说完,他拍了拍楚烈的肩膀,转身走了。

望着刘彪远去的背影,张横凑过来低声道:“这刘彪是营里出了名的硬茬子,他手底下的兵比咱们多了一年的实战经验。军候,月底要是输了……”

“输了就输了。”楚烈神色平静,眼神里却透出几分锐气,“但现在的输,是为了以后的赢。”

张横愣住了,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烈没有解释,转身走进帐中,在油灯下铺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箭头和记号——那是他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次的战术方案。

夜深了,北风呼啸着刮过营地。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夹杂着巡逻兵士的脚步声。

楚烈趴在案上,手指轻轻敲着地图。算算日子,距离月底会操还有七天。七天后,他要用实打实的战绩,让整个第七营都闭嘴。

不,不只是第七营。

他要让整个北疆军,都知道他楚烈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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