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杂役区的木棚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油灯光。
叶星回来时，正好赶上早课的点名。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先去了一趟杂役区后山的药田。昨晚修炼了一整夜，虽然星力让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肉体淬炼需要大量的气血支撑。杂役区的粗粮饼子，根本不够用。
药田不大，只有三亩见方，种着一些低阶灵药。这些灵药原本是给内门弟子炼丹用的，杂役弟子负责照料。每隔几天，会有执事来验收，顺便带走成熟的灵草。
叶星刚走到药田边上，就看见十几个杂役弟子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谁干的？站出来！”
说话的是负责药田的杂役头领，姓王，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淬体三重修为。他手里捏着一截断裂的灵草根茎，脸色铁青。
围在周围的杂役弟子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王头领把断茎狠狠摔在地上，吼道：“这株凝血草是明天执事大人要来验收的！现在被挖走了，你们谁也别想跑！要是查不出来是谁偷的，今天的午饭全部取消！”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凭什么啊！我昨天根本就没来药田！”
“就是，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监守自盗！”
“我昨晚一直在棚子里睡觉，有证人！”
叶星站在人群外围，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药田，看见几块翻开的泥土，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脚印很浅，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泥土的翻动痕迹还很新鲜，应该是昨晚或者今早发生的事情。
“都别吵！”王头领一挥手，指着人群，“今天早上我清点灵草时，凝血草少了两株，血灵花少了一株，还有三株聚气草也不见了。这些东西如果交不上来，我这个头领做不成，你们这些看药的也别想好过！”
一个瘦小的杂役弟子哆嗦着说道：“王哥，要不咱们凑点灵石，去外门弟子那里买点？”
“买？你买得起吗！”王头领瞪了他一眼，“一株凝血草就要五块灵石，咱们这些人一个月才发两块灵石的补贴，你拿什么买？”
人群沉默下来。
杂役弟子在宗门地位最低，干的是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灵石。有些弟子来宗门好几年，连淬体境都没突破，就是因为修炼资源太匮乏了。
叶星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凝血草、血灵花、聚气草，这些都是淬体初期最需要的灵药。如果他能弄到这些灵药，配合星力修炼，淬体速度至少能提升一倍。
问题是，他也没灵石。
而且，这些灵药失窃，肯定有人在搞鬼。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王头领，我知道是谁偷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叶星记得他，这人叫李二狗，是杂役区出了名的狗腿子，最喜欢巴结那些有点身份的外门弟子。
王头领眼睛一瞪：“你知道？说！”
李二狗往叶星的方向一指，大声说道：“是叶星！我今早天没亮就看见他从药田那边出来，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他偷的！”
人群齐刷刷地看向叶星。
叶星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王头领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叶星一番，皱着眉头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在后面的山谷修炼。”叶星语气平静。
“修炼？”王头领嗤笑一声，“你一个废脉，修炼有什么用？我看你就是去偷灵药了！把东西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点体面，要不然，我就把你交给执事大人处置！”
“我没偷。”叶星看着王头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没偷？”王头领冷笑，“那你敢让我搜身吗？”
周围的杂役弟子都露出看热闹的神情。叶星是杂役区有名的废物，灵根残缺，修炼无望，几乎每个人都能踩他一脚。现在出了这种事，所有人自然而然地觉得，就是他干的。
叶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可以。”
他张开双臂，“你搜吧。”
王头领愣了一下，没想到叶星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粗鲁地在叶星身上摸索了一遍，除了几块干粮和一把匕首，什么都没找到。
“这……”王头领的脸色有些难看，“肯定是你藏别处了！”
“你搜也搜了，没找到。”叶星拍了拍被弄皱的衣服，“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吗？”
王头领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李二狗一眼。
李二狗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天太黑，没看太清楚……”
“你看错了？”叶星忽然转头看向李二狗，“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李二狗脸色一僵：“我、我没陷害你啊，我就是看见你从那边过来……”
“你说天没亮，就看见我从药田出来？”叶星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你一个杂役弟子，天没亮不去睡觉，在药田附近干什么？”
李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杂役弟子也渐渐反应过来，看向李二狗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
王头领眼睛一眯，大步走到李二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对啊，你小子天没亮不睡觉，在那儿瞎晃悠什么？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还是说——这些灵药，是你偷的？”
李二狗吓得脸都白了：“我、我没偷啊！我早上肚子疼，出来上茅厕，不小心看见的……”
“上茅厕？”王头领冷笑，“茅厕在东边，药田在西边，你这茅厕上得可真够远的！”
李二狗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两条腿都在打颤。
叶星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转头走向药田，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翻开的泥土。
“王头领，”他忽然开口，“这些灵药，是用手挖的，还是用工具挖的？”
王头领愣了一下，走过来看了看：“好像……是用手挖的。泥土的断口很粗糙，不像是用铲子之类的工具。”
“那就有意思了。”叶星站起身，指着地上的脚印，“你看这些脚印，深度很浅，说明这个人走路很轻，应该是修炼过身法的武者。但杂役区里，会身法的弟子可不多。”
王头领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李二狗，”叶星看向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家伙，“你今年多大？”
“十、十九……”
“十九岁，淬体二重，不会身法。”叶星笑了笑，“那你能告诉我，你的鞋上，为什么会沾着药田的泥土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二狗的脚。
那是一双破旧的布鞋，鞋底的边缘，确实沾着一圈湿润的泥土，上面还夹着一片已经蔫了的凝血草叶子。
李二狗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王头领一把将他拽起来，狠狠掼在地上：“好你个李二狗！敢偷灵药栽赃嫁祸！说！灵药藏哪儿了！”
“我、我……”
“不说？”王头领一脚踹在他肩膀上，“那就把你交给执事大人！按规矩，偷盗宗门灵药，废掉修为，逐出山门！”
“我说！我说！”李二狗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喊道，“灵药藏在我床底下的一个木箱里！我、我也是被逼的，是外门的赵虎师兄让我这么干的！”
“赵虎？”王头领皱起眉头，“他一个外门弟子，为什么要让你偷杂役区的灵药？”
“他、他说他的小师妹正缺凝血草炼体，杂役区的灵药没人管，丢了也没人在意……”李二狗越说声音越小。
王头领脸色阴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带我去找灵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李二狗的住处，果然从他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里面装着四株凝血草、两株血灵花、五株聚气草——比丢失的数量还多。
“这混蛋，原来不止偷了一次！”王头领咬牙切齿地说，“你把灵药还回来，今天的事情就算了。至于那个赵虎，我去找外门的执事说。”
李二狗缩成一团，不敢吭声。
王头领清点好灵药，忽然转头看向叶星，表情有些复杂：“叶星，今天的事情，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差点冤枉了好人。”
“我也是自证清白罢了。”叶星淡淡道。
王头领犹豫了一下，从木箱里拿起一株凝血草，递给叶星：“这株凝血草，算是给你的补偿。毕竟让你受了委屈。”
叶星没有推辞，接过了凝血草。
其余杂役弟子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一株凝血草可是五块灵石，够他们攒好几个月的了。
叶星把凝血草收好，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几步，一个矮胖的杂役弟子追上来说：“叶星，你真厉害啊，几句话就找出了真凶。你是怎么看出李二狗不对劲的？”
“因为他太急了。”叶星头也不回地说，“急着把我拉下水的人，往往就是做贼心虚。”
他加快脚步，走向杂役区边缘的一间破旧木屋。
那是他的住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叶星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取出那株凝血草。
鲜红的草药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叶片上隐约有血色纹路流转。这种灵药虽然品级不高，但对于淬体初期的武者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他没有急着吞服，而是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星力。
今晚，他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逼李二狗偷灵药的赵虎，既然是外门弟子，就一定知道更多关于碎星诀的秘密。外门弟子的身份，意味着他有更多的修炼资源，更多的功法和情报——说不定，宗门的藏书阁里，就记载着碎星诀的来历。
叶星睁开眼睛，手中握紧了凝血草。
“赵虎……外门弟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深邃的笑容。
“今晚，我们就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