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校园的林荫道。夜辰跟在她身后，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灵纹还在隐隐发烫，像是某种无声的警报。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夜辰压低声音问。
“校外。”苏染头也不回，“别说话，跟着我就行。”
她拐过宿舍区后面的小路，钻进了一条被爬山虎覆盖的老巷子。夜辰从不知道学校还有这么个地方——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上面挂着一块几乎看不清字的牌子。
“灵异现象调查处·华东分处”。
夜辰愣住了。
苏染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侧身示意他进去。夜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墙壁上刷着白漆，但已经泛黄。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门牌上写着“档案室”“物资储备”“监控中心”等字样。苏染带着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敲了三下。
“进。”
门内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苏染推开门，夜辰跟着走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靠墙摆着两台电脑，文件柜里塞满了文件夹。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眉眼干净冷峻。
她的眼睛在看到夜辰的一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就是他？”女人问苏染。
“是。”苏染点头，“昨天在图书馆三楼，吞噬了一个游魂级灵体。今天在六号楼又看见了一个。我确认过了，灵纹是真的。”
女人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夜辰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夜辰。”
“我叫林若瑶。”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夜辰面前，伸出右手，“灵异现象调查处华东分处，三级调查员。”
夜辰伸手和她握了握，发现她的手掌微凉，掌心有一个淡蓝色的符号在隐约发光。
“你也是灵渊者？”夜辰问。
林若瑶收回手，微微一笑：“算是吧。不过我们的方式不太一样。你的灵纹会吞噬灵体，这是非常稀有的‘渊噬’属性。在我们已知的灵渊者中，这种属性不到千分之一。”
夜辰听得有些发懵。苏染拉了张椅子让他坐下，自己靠在墙边，眼神一直盯着他。
“我需要从头跟你说明一下。”林若瑶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认真听。因为这会关系到你的生死。”
夜辰点了点头。
林若瑶打了个响指。
办公室里忽然暗了下来，墙壁上出现了一幅三维投影——那是一颗蓝色的星球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环绕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这是我们的世界。”林若瑶指着那颗星球，“而在这之外，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维度。”
她的手指一动，星球周围的光晕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涌出一股浓稠的暗紫色物质，像是某种有生命力的雾气，向星球内部渗透。
“我们管那个维度叫‘冥渊’。冥渊里生活着纯粹的灵体生物，我们统称为‘黯灵’。它们没有实体，以能量和意识的形式存在。在正常条件下，两个维度互不干扰，但每隔一段时间，维度的边界就会变得不稳定，这时候黯灵就能渗透进来。”
夜辰看着那些暗紫色物质一点点侵入星球，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些我看到的透明影子，就是黯灵？”
“准确地说，是黯灵的低阶形态。”林若瑶说着，又打了个响指，投影切换成一个具体的形象——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和他昨天在图书馆三楼见到的一模一样，“这是灵体级黯灵，最弱的一种。它们没有自主意识，全靠本能游荡。如果不进入能量密集的环境，它们无法主动伤害人类。”
“那我昨天遇到的那个……”
“它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误闯入图书馆三楼的信息存储区，吸收了大量电磁能量，临时具备了攻击性。”苏染在旁边插了一句，“我追踪了它三天，本来准备等它能量耗尽再处理的，结果被你提前吞了。”
夜辰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灵纹像一条蛰伏的蛇，安静地蜷缩在皮肤下面。
“它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吗？”他问。
林若瑶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会。”
她顿了顿，继续说：“渊噬属性虽然稀有，但往往伴随着极高的风险。你吞噬的灵体能量会暂时储存在你的灵纹里，你需要时间去消化和转化。如果一次性吞噬太多，灵纹会超出负荷，轻则丧失灵渊者的能力，重则……”
“会怎么样？”
“你会被反向吞噬，成为黯灵的宿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夜辰只觉得喉咙发干，掌心渗出了一层汗。
“所以我要怎么做？”
“控制吞噬节奏，前期只对付灵体级黯灵，逐步提升能量层级，让灵纹慢慢适应。”林若瑶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他，“这是华东分处的临时调查员证件。你还在念书，暂时不需要全职加入组织，但如果你遇到灵异事件，可以直接联系我们。我们会提供训练资源和信息支持。”
夜辰接过卡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个编号，右下角有一个淡蓝色的防伪灵纹。
“调查员的工作是什么？”
“发现并处理一切由黯灵入侵引发的灵异事件。”林若瑶说着，伸手在电脑屏幕上点了几下，一张照片出现在她身后的投影上——那是一栋写字楼的废墟，墙体上有大面积的焦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从内部炸开，“这是上个月在城北发生的一起案例。一个信徒组织的头目用邪术召唤了一只灵体级黯灵，结果控制不住，黯灵失控后吞噬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最终导致整栋大楼的能量系统崩溃，造成七人死亡，十三人重伤。”
夜辰看着那张照片，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黯灵不是单纯的幽灵。”林若瑶的目光冷下来，“它们是有侵略性的。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们会不断进化，从灵体级到幽影级，再到恶灵级，甚至是灾厄级。到了灾厄级，一头黯灵就能摧毁一座城市。”
“那政府为什么不公开这件事？”
“公开了会引起恐慌。”林若瑶说，“而且大部分人在正常情况下是看不到黯灵的。只有灵渊者的视力才能穿透维度屏障。对普通人来说，那些黯灵最多只是让人感觉不舒服，或者做噩梦，不会产生实际的威胁。”
“但也有例外。”苏染在旁边说，“当黯灵的能量浓度达到一定程度，普通人也可能看到它们。就像昨天图书馆楼下的那个女生，她的精神力比普通人敏感，所以在那一瞬间看到了窗帘上的影子，被吓晕了过去。”
夜辰沉默了几秒，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在背后操控黯灵的人呢？你昨天说过，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林若瑶和苏染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我们还在调查。”林若瑶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过去三个月里，华东地区陆续出现了十三起黯灵异常活动事件，频率是过去五年的总和。我们怀疑有人在人为地破坏维度屏障，制造黯灵入侵的机会。但这个人藏得很深，目前我们还没有锁定他的身份。”
“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林若瑶说，“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活着就行。一个活着的渊噬属性灵渊者，比一个死掉的有用得多。”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夜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冷静干练的调查员，眼神里藏着某种很深的疲惫。
“那我该怎么联系你们？”他问。
林若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圆形徽章，上面刻着一个简易的灵纹图案，背面有一串数字。
“贴身带着这个。如果遇到灵异事件，按一下正面的灵纹，我们会收到定位信号，五分钟内就会有人赶到。背面的那串数字是加密通讯频道的号码，用任何手机拨打都能直接接通华东分处的值班室。”
夜辰接过徽章，感觉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极寒的石头。
“还有一件事。”林若瑶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一层淡淡的橙红色。
“你身上的灵纹刚刚激活，还处在不稳定期。这几天你可能会频繁地看到各种灵体，甚至会感觉到它们的情绪。这是正常现象，不要慌。但如果出现持续性头痛、耳鸣、幻觉等症状，立刻联系我们，我会安排人给你做灵纹稳定治疗。”
“明白。”
林若瑶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
“夜辰，我实话跟你说。这世界上已经没有普通人能躲的角落了。黯灵潮汐正在逼近，维度屏障在逐年削弱，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东西。到那时候，灵渊者就是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加入我们，不是为了政府，不是为了组织，是为了你身边的人。”
夜辰脑海里闪过室友刘洋的笑脸，想起昨天在图书馆楼下那个被吓晕的女生，想起上个月新闻里那栋写字楼的废墟。
他握紧了手里的徽章。
“我明白了。”
走出那扇铁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苏染送他到巷子口，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说话。
“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夜辰忽然问。
苏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你右手中指的指甲盖上有道旧伤疤，是小时候被铁片划的。你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摸那道伤疤。昨天在图书馆楼下你摸过一次，刚才在林若瑶办公室里你摸了四次。这些细节，一个骗子是装不出来的。”
夜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看到右手中指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你观察得真仔细。”
“职业习惯。”苏染耸了耸肩，“行了，回去吧。明天别忘了上课。”
她转身走进了巷子里的黑暗，很快就消失不见。
夜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铁门在夜色中缓缓关上。他摊开手掌，那道暗红色的灵纹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徽章贴身放好，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的地面上晃动着。
夜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