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整栋男生宿舍楼安静得只剩下老旧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
陈逸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卡关了一整晚的BOSS，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鼠标被他重重摔在桌面上，弹了两下，差点飞出去。
“不打了不打了，什么破游戏。”
他随手抓过床头的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十二月的夜晚冷得要命，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起身去上厕所的间隙，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陈逸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室友老张又在晒他和女朋友的合照，配文是“余生请多指教”，底下几个共同好友都在起哄。
陈逸尘撇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有人在暗处死死盯着你，盯得你后脊背发凉。陈逸尘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放慢了脚步。声控灯恰好在这个时候灭了，整条走廊陷入一团漆黑，只有他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脸上，惨白惨白的。
“滴答。”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滴落的声音。
这不正常。走廊里没有任何漏水的地方，而且现在是冬天，哪来的水？
陈逸尘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指尖戳了戳手机屏幕，把亮度调到最大，举起来往前面照去。
光线扫过拐角的那一瞬，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
它像是一个被拉长了的畸形影子，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四肢以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式反折着贴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一张从嘴角撕裂到耳根的嘴，正一张一合，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陈逸尘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喊，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只东西“看”见了他。
它从天花板上缓缓垂下脑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弥漫出一种类似于“兴奋”的情绪。然后它动了。它的四肢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交替攀爬，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只人形的大蜘蛛，直直朝着陈逸尘的方向冲过来。
陈逸尘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转身就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宿舍，砰的一声把门摔上，反锁。他的背死死顶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都被他吵醒了。老大苏砚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迷糊道：“你干嘛呢？见鬼了？”
“有……有东西……”陈逸尘的声音都在抖，“走廊里有个东西……它不是人……”
苏砚乐了：“打游戏打出幻觉了吧？你是不是把游戏里的怪带到现实里了？”
其他两个室友也跟着笑，老张甚至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关灯睡觉”就又打起了呼噜。
陈逸尘愣了愣。
他们都不信。
可是刚才那个东西，那么真切，那么恐怖——怎么可能只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颤着手把宿舍的门拉开了一条小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声控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地面上没有任何水渍，天花板和墙壁都完好无损，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陈逸尘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真的见鬼了。
还是说，他真的打游戏打疯了？
第二天一早，陈逸尘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讲台上的老教授讲得唾沫横飞，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那个画面——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个撕裂到耳根的嘴巴。
“陈逸尘！”
他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副教授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修长的手指在他桌面上敲了两下，面无表情道：“我讲到哪里了？”
“啊？呃……”陈逸尘尴尬地挠了挠头，手忙脚乱地去翻课本。
顾衍之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逸尘心里一沉。
完蛋了，被副教授点名了。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位置上，旁边的老张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没事。”陈逸尘摆了摆手，没有多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昨晚见鬼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怪东西，根本听不进课。
下午三点，陈逸尘站在顾衍之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只有顾衍之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逸尘走进来，然后做了一个让陈逸尘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下一秒，办公室的窗帘无风自动，唰地一声全部拉上了。
房间暗了下来。
陈逸尘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别怕。”顾衍之的声音很平淡，“你昨晚看到了那些东西，对吗？”
陈逸尘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能看见它们了。”顾衍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正常情况下，普通人是看不见那些东西的。但有一些极少数的人，在特定的条件下会觉醒灵能，从而获得看到它们的能力。”
“灵能？”
“对。”顾衍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逸尘身上，“你昨天晚上遭遇了什么，刺激到了你的灵能觉醒。”
陈逸尘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这一切，想要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荒唐的梦，可是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副教授绝对没有在开玩笑。
“那些……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噬灵。”顾衍之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外面的阳光透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它们是人类负面情绪和执念凝聚成的实体灵体，以灵能为食，最危险的那一类，甚至会主动攻击人类，吞噬活人的灵魂。”
陈逸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
“那你呢？你也是……”
“我是渊门的成员。”顾衍之转过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渊”字，“一个专门对抗噬灵、维护普通人世界不被灵异侵扰的组织。”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到陈逸尘面前。
“陈逸尘，你的灵能已经觉醒了，这意味着你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生活。那些噬灵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到你，因为你身上的灵能对它们来说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而我，是来给你选择的机会的。”
陈逸尘盯着桌上那枚令牌，心脏狂跳不止。
“选择？”
“第一，加入渊门，学习如何掌控灵能，如何对抗噬灵，同时也是保护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顾衍之的语气不急不缓，“第二，我们可以帮你封印灵能，让你重新变回普通人，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但是封印灵能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你的安全，有些高级噬灵依然能感知到封印之下残留的气息，届时你可能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陈逸尘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那个东西，想起它攀爬在天花板上的样子，想起它朝自己扑过来的那一幕。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有没有那个运气从它口下逃生？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他问。
顾衍之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等你的答案。”
陈逸尘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啊。普普通通的家世，普普通通的成绩，普普通通的长相。在此之前，他人生中最大的烦恼就是期末考试能不能及格，游戏排位能不能上分。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里藏着数不清的怪物，而他偏偏觉醒了能看到它们的能力。
这他妈也太离谱了。
陈逸尘苦笑了一声，正打算掏出手机给室友发个消息，余光却忽然瞥见教学楼侧面那条小巷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小巷深处，一团黑雾般的东西正缓缓蠕动，而黑雾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那个女生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旁边有什么异样，还在低头玩手机。
而那团黑雾，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
陈逸尘的心跳猛地加速。
那个东西要攻击她。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