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明海大学生物实验室三楼的走廊里只剩下一盏应急灯还亮着。
叶辰把最后一批样本数据录进系统，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整栋实验楼就剩他一个人还在加班，导师白天布置的基因序列对比任务量太大了，他这种本科生干的基本都是杂活，可偏偏又不敢不做。
“终于搞定了。”
关掉电脑屏幕上的最后一个窗口，叶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他看了眼手机，室友群里已经安静了两个小时，估计不是打游戏就是睡了。
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他拎起背包正准备走，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电压波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闪烁——灯管里的白光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短暂地收缩成一条细线，然后又恢复原状。
叶辰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管，以为是老化了。他没太在意，继续往门口走。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又像是墙壁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叶辰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走廊尽头照去。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苍白的轨迹，尽头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哪个实验室的门没关好，被风吹动了。叶辰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加快脚步往楼梯口走。
走到走廊拐角时，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多了一道裂缝。
他能确定，白天离开实验室的时候绝对没有这条裂缝。那裂缝大概两米来长，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接近地板的位置，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另一侧撕开的。
最诡异的是，裂缝的边缘泛着一层微弱的光。
那种光不是白色也不是蓝色，而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颜色——像是把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搅碎后再拼凑出来，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发酸。
叶辰后退了一步。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不可能是真的，但眼前的景象又真实得不容置疑。
那道裂缝在扩大。
边缘的光开始像液体一样向外渗透，在空中凝成一条条细不可见的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扭曲、盘旋，像是活着的触须，缓慢而谨慎地朝四周探去。
叶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跑，双腿却不听使唤地钉在原地。那不是害怕导致的僵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反应——像是一只老鼠被蛇盯住后无法动弹的自然本能。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
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像一把看不见的利刃直直朝叶辰斩来。
他甚至来不及眨眼。
那股力量击中了他的右臂。
疼痛感没有立刻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空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又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血管，顺着血液流淌的方向向四肢蔓延。
叶辰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上。
他滑落在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走廊的墙壁、天花板、灯管，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水中的倒影被人搅动了。他试图用手撑住地面站起来，却发现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低头一看，他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发光。
像是电路板上流淌的数据流，一条条明亮的线条在他的皮肤表面游走，编织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图案。那些图案在不停地变化，一种颜色的光消退后立刻有另一种颜色的光补上，形成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这不是在皮肤表面，叶辰混沌的大脑勉强捕捉到了这个事实——它来自皮肤深处，像是有人在自己的基因链上刻下了这些发光的代码。
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更多的数据涌入了他的大脑。
那些数据像是活着的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滚、碰撞、重组。他看到了一串串他从未见过的代码，那些代码的排列方式完全违背了现有的计算机科学理论，却又偏偏让他觉得理所应当。
他看到了数字，看到了符号，看到了一个个代表着不同意义的词汇碎片，它们像瀑布一样从他的视野中倾斜而下，流量大到他根本无法处理。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裂缝本来的样子。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方式感知到的。他看到裂缝边缘的数据结构，看到它内部流动的能量在空间坐标系中的具体数值，看到它的稳定性在快速下降，看到无数细小的异常数据流从裂缝中逸散出来，向四周扩散。
他甚至还捕捉到了这些数据流即将继续蔓延的方向——一条正对着自己，一条朝走廊尽头的窗户，还有一条穿过墙体，直接通向二楼的细胞培养室。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实的。
叶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抓住这些信息，试图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大脑在庞大的数据冲击下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那道裂缝突然猛烈地扩张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缩，像是什么东西把它的能量抽走了。裂缝边缘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变成一道普通的裂口，被应急灯的微弱光线淹没在墙面上。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走廊的地板上。天花板的灯管已经恢复了正常，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
警笛声来自窗外，声音越来越近。
他撑起身体，发现右臂已经恢复了知觉，抬起手臂看了看，那些发光的纹路全都消失了，皮肤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叶辰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拐角，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我……”叶辰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说话时声音嘶哑得像是几天没喝水，“我怎么了？”
“我巡逻到三楼的时候看到你躺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保安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赶紧打了120。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辰摇摇头，想站起来，双腿却还在发软。保安搀着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他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恢复正常。
“那道裂缝……”叶辰下意识地朝走廊尽头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墙壁光滑如新，别说两米长的裂口，连个普通的裂缝都找不到。墙面的漆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均匀的光泽，完全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什么裂缝？”保安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走廊尽头好好的啊，你是不是加班太累，出现幻觉了？”
幻觉？
叶辰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刚才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那刺入皮肤的光芒，涌入脑海的海量数据，还有那道诡异裂缝散发出的独特能量波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烙印在他记忆里。
“没事，可能真的有点累了。”叶辰活动了一下右臂，确认正常后，从保安手里接过包，“不用叫救护车了，我回宿舍休息一下就好。”
“你确定？”保安不太放心地看着他，“要不还是让医生看看吧，脸色这么差。”
“真的不用，谢谢您。”
叶辰摆摆手，朝楼梯口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视野里，那只手的轮廓边缘正环绕着一圈微不可见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细得像头发丝，颜色极淡，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根本看不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
数据流消失了。
他又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
叶辰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梯。
走出实验楼的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明海大学十一点后的校园格外安静，路灯把地面照亮成一片昏黄，微风拂过路边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
他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掏出一看，是他的室友江宁打来的。
“喂？”
“老叶！你赶紧回来！”江宁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和平时嬉皮笑脸的语气判若两人，“我们宿舍窗户外面——卧槽，说不清楚，你快回来看！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