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任务调度室的灯还亮着。
叶辰盯着全息屏上刚刚刷新的任务简报，眉头越皱越紧。灵异波动源定位在城西废弃化工厂区，等级标注为C+，建议三人小队执行。
“这个时间点出任务？”林霜站在他旁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从波动曲线看，裂隙已经稳定超过四十八小时，不急这一晚上。”
“调度中心说夜间灵能活跃度低，更适合捕获样本。”回答的是一个瘦高个青年，代号“鱼鹰”，灰黑色的战术服上沾着机油味，笑起来有颗虎牙。他是这次任务的队长，三天前刚从其他站点调过来的。
叶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鱼鹰给他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太热情了。从见面到现在，鱼鹰至少问了他三次关于“灵能编码”的细节，每次都用那种好奇又崇拜的语气，但眼神里总藏着别的什么。
“那就走吧。”叶辰拿起装备背包，拉链拉到头。
城西废弃化工厂在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锈蚀的钢铁支架交错如肋骨，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三人沿着断裂的水泥路向核心区域推进，鱼鹰走在最前面，手持灵能探测仪，指针微微颤动。
裂隙在第三车间的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门被铁链锁住，锁头锈得发绿。鱼鹰从腰间抽出战术匕首，刀身上闪过一层淡蓝色的灵能光芒，手起刀落，铁链断成两截。
“这匕首不错。”叶辰说。
“小玩意儿，”鱼鹰笑了笑，“C级灵能强化，切割普通金属跟切豆腐似的。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把。”
叶辰没接话，迈步走进地下室。
台阶很长，照明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在忽明忽暗地挣扎。地下室里堆满了废弃的化工桶，墙角有积水，映着头顶漏下的月光。裂隙就在最深处，一道两米高的紫色裂痕悬在半空，边缘不断渗出水珠般的灵能粒子，在空气中缓缓消逝。
“果然是稳定的微型裂隙，”鱼鹰掏出记录仪，绕着裂隙拍照，“数据很干净，没有污染迹象。叶辰，你来看看，这个裂隙的灵能编码是什么结构的？”
叶辰走近裂隙，双眼微微眯起。在他眼中，那道紫色裂痕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行行代码如丝线般交织，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嵌套结构。他快速扫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三层的非对称加密结构，核心层用了偏转算法，应该是自然生成的，没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厉害，”鱼鹰竖起大拇指，“这么快就看穿了。”
林霜站在地下室入口，目光在鱼鹰和叶辰之间来回扫视，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采集样本吧，早点收工。”她说。
鱼鹰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采集器，开始引导裂隙中的灵能粒子进入容器。整个过程需要大约五分钟，采集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裂隙的光芒渐渐暗淡。
叶辰盯着采集器上的读数，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来得太突然，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了他的脊椎上。他下意识想转身，余光捕捉到一道寒光——
鱼鹰的战术匕首正刺向他的咽喉。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林霜的枪声在下一秒炸响，子弹擦着叶辰的耳朵飞过，击中鱼鹰的肩膀。但鱼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匕首在距离叶辰喉结三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下，刀尖上凝结出一层黑色的灵能物质，如同实质的瘴气。
叶辰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重重撞在化工桶上，铁桶凹陷，发出刺耳的巨响。
“别动。”鱼鹰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随和，而是低沉、冰冷。他甩了甩被子弹击中的肩膀，灰黑色的战术服下渗出血迹，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再开枪，我就引爆裂隙。”
林霜的枪口稳稳地指着鱼鹰的头，但没有扣下扳机。裂隙在采集过程中变得不稳定，如果有人刻意冲击，确实可能引发小范围的灵能爆炸，把整个地下室夷为平地。
“队长，你这是干什么？”叶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平静得可怕。
鱼鹰转过身，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光。他笑了，笑容依然露出虎牙，但此刻看起来像某种食肉动物。
“不干什么，拿份好东西。”鱼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装置，形状像U盘，顶端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知道这是什么吗？灵能读取器。只要接上你的核心代码输出端口，三十秒内就能复制你所有的编码数据。”
叶辰的目光落在那个银色装置上，瞳孔微微收缩。
“黑市上有人出价八位数买你的编码模板，”鱼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动手的，但你实在太配合了，C级任务，半夜，只有三个人，你说我不动手都对不起这个机会。”
“你是黑市的卧底。”林霜的声音冷得像冰。
“聪明。官方编号的异能者身份太方便了，想调哪个站点就调哪个站点，想看什么资料就看什么资料。”鱼鹰耸了耸肩，肩膀上的枪伤还在流血，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本来以为要多跟踪你几周才能找到机会，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接了任务。”
叶辰深吸一口气，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想起鱼鹰今天问他的那些问题，想起那双藏在崇拜眼神后面的眼睛。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队长就不是来帮他，而是来偷他的。
“你觉得你能成功吗？”叶辰问。
“小朋友，你那个灵能编码确实厉害，但你才觉醒多久？”鱼鹰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黑色的灵能物质从刀尖蔓延到手背，形成一层铠甲般的薄膜，“我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六年，见过比你强一百倍的异能者。你的代码需要时间和环境才能发挥作用，而这两样东西，你现在都没有。”
叶辰垂下眼睑，沉默了。
鱼鹰以为他认命了，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一步迈出的瞬间，叶辰右手的食指在身后轻轻一划。
地下室里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不是停电，而是灯光本身消失了——那些明灭不定的照明灯，连同叶辰身后的全息设备指示灯、采集器的电源灯，全部在同一瞬间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浓稠到几乎让人窒息。
“什么——”鱼鹰的声音刚出口，一道数据流从叶辰指尖射出，在空中展开成一张金色的网，精准地缠住了鱼鹰握着匕首的右手。
鱼鹰的反应极快，左手已经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刀，但刀还没抬起来，他发现自己的左手也动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而是他的手本身变得不受控制。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一行行发光的代码，那些代码像活物一样爬上他的手臂、肩膀、胸口，每一步都留下金色的纹路。
“灵能……重写……”鱼鹰震惊地看向叶辰，黑暗中，叶辰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燃烧的灯，瞳孔深处流淌着金色的数据流。
“你说得对，我的代码需要时间和环境，”叶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而有力，“但你忘了，这个地下室本身就是最好的环境。”
他一挥手，整个地下室的墙面、地面、天花板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代码。
那些代码不是叶辰留下的，而是裂隙在长达数月的稳定存在中，受自身灵能波动的影响，在环境中自动写入的编码残迹。叶辰从踏入地下室的第一步就看到了它们，那些残迹如蛛网般覆盖了整个空间，像一个被遗忘的数据库，等着被人调用。
“你——”鱼鹰挣扎着，身体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个正在被封印的标本。他手里的银色装置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叶辰脚边。
叶辰弯腰捡起装置，看都没看，直接捏碎。
“你在这个环境里跟我打，”叶辰走到鱼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于在别人的服务器里玩黑客攻防。你的灵能再强，也强不过这个裂隙半年来积累的数据储备。”
鱼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下巴，他几乎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动手？”叶辰替他把话说完，“从出任务开始，林霜就在提防你，但没有告诉我是为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霜，黑暗中，林霜端着枪，枪口始终没有离开鱼鹰的要害。
“因为我需要一个证据，”林霜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份纸质档案，甩在鱼鹰面前的地上，“姓名：谢昭，代号：鱼鹰。这不是你第一次伪装官方异能者了，三年前你在东林站偷过一份灵能武器的设计图，转手在黑市卖了高价。去年你在海城又干了一次，偷走了一份异能者的基因样本。你一直是悬赏名单上的人物，只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直接混进总站来。”
鱼鹰——谢昭，看着地上的档案，终于不再挣扎。他闭上眼睛，嘴角挂着苦笑：“真他妈倒霉，碰上你们两个怪物。”
叶辰确认谢昭的灵能被完全压制后，才退开两步。他蹲下身，看着那双终于卸下伪装的眼睛：“问你一件事，三号站的事，你知不知道什么？”
谢昭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三号站？你怎么会问三号站？”
“你只需回答。”
谢昭沉默了很久，久到叶辰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最后他轻声说：“三号站的事，我确实知道一点。黑市上有个人花大价钱买三号站的内部结构图，我本来想接单的，但后来听说，去查这个事的人——都死了。”
“死了？”
“失踪，意外，自杀，各种死法。”谢昭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叶辰心上，“有人说，三号站里关着不该存在的东西。也有人说，那个站根本就不是用来研究灵异的，而是用来掩盖某个真相的。”
叶辰站起身，看着谢昭被金色的代码完全覆盖，像一个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标本。林霜掏出通讯器，开始联系总部调遣缉捕组。
他走到裂隙前，采集器还挂在裂隙边缘，发出微弱的嗡鸣。紫色的裂痕在地面、墙面、天花板的代码映照下，像一个巨大的、等待解答的谜题。
三号站，不该存在的东西，掩盖的真相。
叶辰攥紧了拳头。
这些东西，他迟早会一个一个，亲手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