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林辰准时推开会议室的门。
顾征已经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陈墨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坐。”顾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辰坐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除了他们三个，房间里没有别人。他注意到顾征今天穿的不是平时的便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制式外套，胸口绣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三座尖塔环绕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灵调局的局徽？”林辰问。
顾征点点头，把文件推到林辰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林辰翻开文件，入眼是一张建筑结构图。图纸上的建筑物呈塔状，共七层，每层的结构都不相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
“这是试炼之塔。”顾征说，语气平静，“灵调局每年一度的内部考核，所有能力者必须参加。今年轮到今天下午两点开始。”
林辰皱眉：“我才加入不到一个月，也要参加？”
“尤其是你，必须参加。”顾征靠在椅背上，“试炼之塔不只是一次考核，更是一个机会。塔内每层都有不同难度的灵体驻守，击败它们，就能获得对应的奖励。七层全部通关者，有资格进入核心区域，获得上古灵晶。”
“上古灵晶？”林辰没听过这个词。
陈墨开口了，声音清冷：“那是远古时期残存下来的灵能结晶，可以直接吸收，大幅提升一个人的灵能等级。灵调局历代S级能力者，九个中有八个是在试炼之塔里得到灵晶后才突破的。”
林辰心里一动。
他现在只是一个C级能力者，灵瞳虽然能解析灵体本质，但自身实力还远远不够。如果能得到那枚上古灵晶……
“不过，”顾增看着他，“七层塔全部通关的难度极大。灵调局成立至今，能做到的不到二十人。大多数人能冲到第四层就算不错了。”
“那S级呢？”林辰问。
“陆渊去年通关了六层。”陈墨说，“第七层他没挑战，因为那层是禁地，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人才能进入。”
林辰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为什么特定条件？”他追问。
顾征摆了摆手：“这个问题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你了解试炼之塔的规则。”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第一层是基础层，主要是测试体能和意志力；第二层开始出现低级灵体；第三层开始有中等灵体；第四层需要配合战术；第五层是灵体领域的对抗；第六层是实战模拟；第七层——未知。”
林辰认真听着，心里已经把路线过了一遍。
“每个人进入塔内是单独行动还是组队？”
“单独。”陈墨说，“但可以提前结盟，在塔内相互支援。不过支援的范围有限，因为每层的空间都做了隔离。”
顾征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三个多小时。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练枪，临时抱佛脚；二是跟我去看一个人。”
林辰想了想：“看人？”
顾征站起身，表情难得有些凝重：“灵调局去年在试炼之塔里重伤了一个人。他是上一任的S级，实力不比陆渊差。但他强行闯入第七层，被送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废了。”
林辰沉默了几秒：“他现在在哪？”
“地下三层的特护病房。”顾征拿起桌上的文件，“我带你去。”
林辰跟着顾征走出会议室。陈墨没有动，只是在背后说了一句：“塔里的灵体不会留手。不想死，就认真对待。”
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地下三层的走廊比上面冷得多。墙壁是灰色的水泥，没有装饰，每隔五米挂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顾征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刷了门禁卡。
门打开的瞬间，林辰闻到了一股更浓的药味。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和几台仪器。床上躺着一个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双眼紧闭，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但最让林辰震惊的，是那个人的身体。
他的右半边身体，从肩膀到大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时不时鼓起一个包，又很快平复下去。
“他叫周鹤。”顾征的声音很低，“曾经是灵调局最强大的能力者之一，火系灵能运用得出神入化，被称为‘烈焰行者’。去年试炼之塔，他闯入第七层，在里面待了不到三分钟。”
林辰走近了几步，灵瞳不由自主地打开了。
视野变换的那一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鹤的身体里，寄生着一个巨大的灵体。那灵体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缠绕在所有器官上。最可怕的是，那个灵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周鹤的灵魂，每吞噬一点，就会释放出更多黑色的能量，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这是……灵体寄生？”林辰低声问。
“不止。”顾征走到床边，“这是第七层灵体的特征。它们不会杀死你，而是寄生在你体内，把你变成一个容器。然后它们会慢慢吞噬你的意识，占据你的身体，最后——”
“变成它们的一部分。”林辰接上了这句话。
顾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林辰看着周鹤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沈博士说过，有些灵体只想毁灭。那第七层的灵体，是不是就属于那种？”
“没错。”顾征的声音变得很冷，“它们是人类最大的威胁。所以灵调局才成立了试炼之塔，每年筛选出最强大的能力者，为的就是应对将来可能爆发的灵潮。”
林辰沉默了。
他想起了白晓，想起了那个U盘。如果白晓说的是真的，灵调局高层真的有人和深渊势力勾结，那么试炼之塔的真相又是什么？
“行了，”顾征拍了拍他的肩膀，“该看的已经看了。你现在知道第七层是什么样子，要是撑不住，就别硬闯。命比面子重要。”
林辰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试炼之塔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
林辰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这些人大多是灵调局的调查员，有他认识的，但更多的是陌生面孔。每个人脸色都绷得很紧，没有一个轻松的表情。
顾征站在塔门前，大声喊道：“规则大家都清楚，我再说一遍：每人有两次退出机会，第一次退出可以在恢复区休息一小时，第二次退出直接淘汰。能撑得越久，奖励越丰厚。现在，按顺序入场！”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他推开塔门，大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几分钟后，塔内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门再次打开，那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脸色惨白，右手捂着左臂，手指缝里渗着血。
“第一层都没过？”有人低声惊呼。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排在第五个。前面四个人，两个在第一层淘汰，一个在第二层，一个勉强撑到了第三层。
轮到林辰时，顾增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记住，灵瞳是你的优势。”
林辰点了点头，推开塔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自动锁死，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没有墙壁，四周是无尽的白光。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林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图案的细节，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他本能地侧身一闪，一道白色的光刃擦着他的衣服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林辰转身，看到了袭击他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光组成的灵体，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一团不断扭曲的白色火焰。它没有眼睛，但林辰能感觉到它正锁定着自己。
他没有犹豫，打开灵瞳。
视野瞬间变换。他能看到灵体内部的结构，那是一团精纯的灵能，但没有任何意识印记。换句话说，这个灵体是纯粹的“能量体”，只为了战斗而生。
没有意识，就意味着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
它会攻击，直到自己或者林辰倒下。
林辰深吸一口气，举起刚刚学会使用的那把特制手枪，对准了灵体核心。
“砰——”
枪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子弹击中灵体核心的瞬间，那团白色火焰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林辰放下枪，手心已经全是汗。
第一层，通过。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层出现的是两个低级灵体，形态像人，动作机械，攻击方式单一。林辰用灵瞳找到它们的弱点，两枪解决。第三层是一个中等灵体，会瞬移和远程攻击，让林辰耗费了近十分钟才击败。
到了第四层，空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和扭曲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古怪的焦糊味。林辰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灵瞳捕捉到一个微弱的信号。
在废墟深处，有一个灵体潜伏着。那灵体的形态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它没有固定的结构，而是像一张网，覆盖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林辰瞬间明白了，第四层的灵体是这个空间的幽灵，它能感知到林辰的一切行动，同时把废墟里的碎石和钢筋变成武器攻击他。
林辰被困住了近二十分钟。
每一次他试图前进，都会被漫天的碎石砸回来。灵瞳虽然能看出灵体的分布，但那张网覆盖的范围太大，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他靠着半堵残墙，大口喘着气，脑子里飞速思考。
突然，他想起了沈博士说过的话：“灵体的弱点不只是能量核心，还有它的意识节点。只要你找到那个节点，就能中止它的运作。”
意识节点。
林辰重新打开灵瞳，不再关注灵体的能量分布，而是寻找那些微弱的变化。他仔细观察了三分钟，终于发现了一个异常点——在灵体覆盖的区域里，有一处地方的能量流动速度和周围不同，像是一个漩涡的中心。
那里，就是意识节点。
林辰举起枪，瞄准那个位置。
“砰——”
子弹穿过层层屏障，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漩涡。
一瞬间，整张网消失了。
空间的废墟景象也随之消散，露出了第五层的入口。
林辰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前进。
第五层是灵体领域对抗。一进入那片空间，林辰就感觉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是冰冷的金属地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能在快速流失，似乎被什么东西在疯狂吸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灵瞳再次打开，这一次看到的景象让他心惊。空间的每一寸都充满了灵体构建的领域力量，那力量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和意志。
这是一个纯粹的灵能对抗。他没有时间学会高深的灵能技法，只能靠着灵瞳对力量流动的解析，找出领域中的薄弱点，然后一次次用最基础的灵能冲击去打破它们。
他失败了五次，破了七次防，被击飞三次。
但每一次倒地后，他都会爬起来，再次睁开眼睛。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冲击之后，领域的某处出现了一道裂纹。
林辰抓住机会，拼尽全力朝那道裂纹冲了过去。
“咔——”
领域碎了。
他跌在第六层的入口地面上，浑身是血，视野模糊。
第六层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没有地板，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碎裂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那些画面里是他的记忆，他的恐惧，他的欲望。
这是一个直击心灵的试炼。
林辰被镜子里映出的内容困住了。
他看到了白晓，看到了那个雨夜，看到白晓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他看到了沈博士，看到她在实验室里扒开自己的胸口，露出的不是心脏而是一个黑色的发光球体。他看到了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裂缝前，裂缝深处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分不清是镜中的幻象还是真实的记忆。
但在最后一刻，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用剧痛强迫清醒。
那些，只是镜子。
他闭上眼，不再看那些镜子，凭借着灵瞳对能量流动的感知，一步步朝着最亮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再次睁眼时，已经站在了第七层的门前。
门是黑色的，上面雕刻着一个扭曲的图案——三座塔环绕着一只眼睛。
和林辰在顾征制服上看到的徽章一模一样。
但他现在知道，这个图案代表的不只是灵调局。
它代表着第七层，代表着那个寄生了周鹤的灵体，代表着白晓临死前想要揭露的真相。
林辰站在门前，心跳如鼓。
他知道，只要推开这扇门，就再也回不了头。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推开这扇门，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门上。
“吱——”
门开了。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林辰迈步走了进去。
白光瞬间吞没了他。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空旷而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又像是来自他的内心深处。
“你终于来了。”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
林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天花板上是白色的灯光。他想坐起来，但全身酸痛得几乎动弹不得。
“别动。”顾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的身体正在适应新吸收的灵晶。”
林辰偏过头，看到顾征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有些复杂。
“我……通过了吗？”林辰问。
顾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七层，全部通关。灵调局历史上第十九人。”他放下水杯，看着林辰，“你得到了那枚上古灵晶。吸收之后，你的灵能等级应该会从C级直接跳到C+，距离B级只差一步。”
林辰愣了一下。C+？只是C+？
“那远古灵晶的力量，不止是提升等级。”顾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它最大的作用是帮你打开了灵瞳的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林辰撑起身体。
顾征递给他一面镜子。
林辰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左眼瞳孔变了，原本的黑色里多了一丝银色的光点，像是星辰一样旋转。
“你的灵瞳已经进化成了‘星瞳’。”顾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从今以后，你不只能看到灵体的本质，还能看到它们的弱点，甚至——它们的起源。”
林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七层里那片白光，想起那个声音，想起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
那些信息，是白晓U盘里没有的东西。
那是深渊入侵地球的真正原因。
而现在，这些信息就藏在他的意识里，等着他去解读。
他放下镜子，转头看向顾征：“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
顾征愣了一下：“什么任务？”
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眼里闪烁着银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