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窗边，盯着那条没有发件人的短信看了很久。
“他们会回来。”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脑海里。谁？暗影教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发件人是谁？是警告，还是威胁？
他试图回拨那个号码，听筒里只有忙音。
“别费劲了。”沈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种号码通常是一次性的，打完就废了。”
苏尘转过身，沈萱靠在走廊墙壁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
“你看到短信了？”苏尘问。
“你站在这里盯了快五分钟，我又不瞎。”沈萱走过来，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空白发件人……有意思。以前见过这种吗？”
苏尘摇头。
“建议你把这条短信存好，回头交给技术组分析。”沈萱说完，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走吧，林教授给你安排了灵能评估测试，八点开始，你还有二十分钟准备。”
苏尘锁上手机，跟着沈萱往测试场走去。
灵枢局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是一个改造过的灵能测试场。场地约有篮球场大小，四周墙壁嵌满了银灰色的灵能共鸣板，地面中央立着一台两人多高的圆柱形仪器，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蓝色纹路。
林远哲已经等在场边，手里拿着一块平板，正和几个技术员低声交谈。
“来了？”林远哲抬了抬下巴，“过来，先做一个基础灵能共鸣测试。”
苏尘走到仪器中央，技术员递给他一副轻质金属手环和脚环，让他戴上。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苏尘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能波动从手环中渗透出来。
“放松，不要抵抗。”林远哲的声音从场外传来，“让灵能自然流动。”
苏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种熟悉的灵能感知状态。
测试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苏尘坐在测试场边的金属椅上，灌了大半瓶水。刚才的一系列测试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灵能共鸣测试、灵能爆发测试、灵能感知精度测试、抗灵能侵蚀测试，每项都做了三遍。
林远哲盯着平板上的数据，眉头时紧时松。
“怎么样？”苏尘忍不住问。
林远哲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你的灵能共鸣指数比我预想的还要高，接近于A级灵能者的标准值。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你的抗灵能侵蚀能力——你在高浓度灵能环境下的耐受时间，初步估算在十五分钟左右。”
“十五分钟？”苏尘有些吃惊。
“对。”林远哲看向他，“普通灵能者在百倍浓度环境下的极限是三分钟，天赋好的能撑到五分钟。你的体质是个意外，这大概和你觉醒时的经历有关——那次实验事故让你的身体产生了某种适应性变异。”
苏尘想起实验楼里那些丑陋的阴影生物，以及自己被灵能侵蚀时那种灼烧般的疼痛。当时差点死掉，换来的却是更强的抗性？
“那进入灵潮裂痕区域的计划，可以推进了？”苏尘问。
林远哲正要回答，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跑进来，脸色发白：“林教授！城东区出现灵能异常波动！警报等级三级！”
林远哲接过技术员递来的平板，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灵潮前兆？怎么会这么快？”
“目前监测到三个高能点，都在居民区附近，灵能浓度正在快速上升。”技术员说，“作战组已经出发了，但人手不够。”
林远哲转头看向苏尘。
苏尘站了起来：“我去。”
“你还没完成训练。”林远哲说。
“训练可以以后再补，但现在有人需要帮助。”苏尘的目光很坚定，“而且，你不是需要我的数据吗？实战是最好的数据采集机会。”
林远哲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沈萱，你带他一起去。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同伴。”
这是苏尘第一次以灵枢局成员的身份执行实战任务。
他和沈萱坐上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驶向东城区。车上还有三名灵枢局的战斗人员，从他们的代号和简短的交流中，苏尘得知这几个人都是B级灵能者，擅长近战和灵能屏障。
“这次异常灵能波动是什么造成的？”苏尘问。
“大概率是灵潮裂痕的扩张。”沈萱一边开车一边解释，“灵潮就像看不见的水流，地下的压力一旦增大，就会从薄弱的地方涌出来。居民区的人口密度高，一旦出现灵能污染，后果很严重。”
“会有灵异生物出现吗？”
“通常会有。灵能浓度升高会激活那些沉睡在虚空间隙里的东西。”沈萱的语气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它们会被浓郁的灵能吸引过来，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外停下。
苏尘跳下车，眼前是一栋七层的老式居民楼，楼体灰扑扑的，墙皮有些剥落。此刻，楼下的空地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灵枢局的灵能者在维持秩序，疏散刚要出门的居民。
“第一波异常点在这栋楼的负一层，地下车库。”沈萱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定位，“现在灵能浓度已经升到正常值的二十倍，而且还在涨。”
苏尘打开灵能视觉。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整栋居民楼像被一层淡灰色的雾气笼罩着，在地面以下的位置，灰雾最浓，几乎凝成了实质。灰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轮廓在蠕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从另一个世界挤进来。
“我看到它们了。”苏尘低声说。
“什么？”沈萱一愣。
“在地下车库，有东西正在成形。”苏尘说，“大概……有五个，不，六个。”
沈萱看了他一眼：“你的灵能视觉能穿透水泥楼板看到地下？”
“好像可以。”苏尘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能力。大概是最近几天，他的灵能感知一直在悄无声息地强化。
就在这时，居民楼里传来一声尖叫。
苏尘猛地转头，看到三楼的一个窗户被推开了，一个女人探出头来，满脸惊恐地朝楼下喊：“救命！我家门后突然传来怪声！我老公刚才下楼看情况，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萱脸色一变：“坏了，灵潮裂痕还在扩张，有居民被困在楼里。”
“我进去。”苏尘说。
“我跟你一起。”沈萱拦住他，“里面的灵能浓度已经很高了，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你在外面指挥，告诉我往哪走就行。”苏尘已经朝楼道口走去，“你的灵能抗性没有我高，进去反而容易出事。”
沈萱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有坚持：“保持通讯畅通。你的左手袖口里有紧急呼叫器，按一下我们就能定位你。”
苏尘冲进楼道。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苏尘踩着楼梯往下跑，一层、两层，空气越来越湿冷，那种异样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
他拐进通往负一层的楼梯口，刚迈出两步，就感觉脚下一软。
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开了几条细缝，从缝隙里渗出一缕缕淡蓝色的光。苏尘蹲下身，用手触碰了一下那道蓝光，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灵能已经外溢到这种程度了。
他站起身，推开地下车库的铁门。
车库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空旷的车库里，此刻弥漫着浓稠的灰蓝色雾气，视线能见度不足五米。车库天花板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十多辆汽车的车窗上凝结着白色的霜花，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冷库。
更让苏尘紧张的是，他感知到了灵异生物的气息。
在车库深处的阴影里，有东西在移动。
苏尘压低身形，朝那个方向摸过去。他沿着墙边移动，脚步尽量放轻。灰蓝色的雾气在四周翻滚，偶尔能听到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在粗糙地面拖行的窸窣声。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哼。
苏尘加快脚步，绕过一辆面包车，看到一个人倒在车旁。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男人的腿被一团灰黑色的东西缠住了——那东西像一条粗藤蔓，表面布满了眼睛形状的暗纹，正一层层地往男人身上缠绕。
男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脸上带着极度恐惧的表情。
苏尘没有犹豫，一步冲上前，右手凝聚起灵能，砸向那团藤蔓状的东西。
净化之焰在击中目标的一瞬间爆开，明亮的蓝白色火焰将那团灰黑色藤蔓撕成碎片。碎片散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几缕白烟后迅速消散。
苏尘蹲下查看男人的状况。男人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腿上的皮肤已经出现了大片紫黑色的冻伤，那是灵能侵蚀的症状。
“沈萱，我找到了一个被困的居民，男性，大约四十五岁，灵能侵蚀严重，需要立即治疗。”苏尘对着通讯器说。
“收到，我马上派人进去接应你。”沈萱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你那边灵能浓度多少？”
苏尘扫了一眼手腕上的灵能监测仪，数字让他心里一紧：“六十八倍，快接近七十倍了。”
“快撤回来！你进去已经快三分钟了！”
“还有别的被困者吗？”苏尘问。
“目前不确定，但楼里有居民反馈说有邻居也没出来，可能在六楼和四楼。”
苏尘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又抬头看了看车库深处的黑暗。在灵能视觉下，车库深处的灰蓝色雾气中，还有三个灵异生物的能量波动。
他做出了决定。
“我先把这个伤员送到楼梯口，然后再搜一遍楼里。”
他把中年男人背起来，尽量快地朝楼梯口跑去。男人身上的寒气透过衣物传到他的背上，冻得他后背发麻，但他咬牙忍住了。
把伤员送到一楼楼梯口后，赶来的灵枢局医疗队接过了人。苏尘没有停留，转身又往楼上冲。
四楼。
他刚踏进四楼的走廊，就听到急促的拍门声。一个老人家的防盗门从里面反锁了，老人站在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不敢开门。苏尘表明身份，劝说老人开门后，迅速把他带到安全楼梯口，交给下楼的救援人员。
六楼。
这里的灵能浓度明显更高了，楼道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重。苏尘看到六楼最里那户人家的房门半敞着，门口的地面上有拖拽的血迹。
他心中一紧，冲了过去。
进门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客厅里的家具东倒西歪，沙发上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卧室的门紧闭着，门缝里不断渗出灰黑色的灵能雾气。
苏尘一脚踹开卧室门。
卧室里，一个年轻女孩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她面前站着一个浑身裹在灰黑色烟雾中的人形轮廓——那是一个已经半灵异化的灵能生物，身体半透明，不断流淌着黏稠的黑色液体。
“别过来！”女孩看到苏尘，惊恐地喊。
“我是灵枢局的，来救你的。”苏尘说着，目光紧盯着那个人形生物。
人形生物似乎感知到了苏尘身上的灵能波动，缓缓转过头。它的脑袋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嘴里布满细密的牙齿。
它朝苏尘扑了过来。
苏尘侧身躲开，灵能在他手中凝结成一道光刃，横斩向人形生物的腰部。光刃切进对方的身体，发出灼烧般的滋滋声。人形生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碎裂成无数黑色碎片，消散在空中。
但苏尘感觉到不对。
他转过身，看到那个年轻女孩还缩在墙角，但眼神变了。女孩的瞳孔变成了灰白色，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这个身体不错。”女孩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会发出的声音。
附身。
苏尘瞬间明白——刚才那个人形生物只是诱饵，真正危险的家伙已经潜入了这个女孩的身体。
他握紧双拳，灵能在体内急速流转。净化天赋可以驱散灵异生物，但如果强行驱散附身灵体，被附身者的精神可能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你最好别动。”女孩歪着头，用那副诡异的表情看着他，“这个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岁的灵魂，她会陪着我一起灰飞烟灭。”
苏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灵能。”女孩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你的灵能很特别，很纯粹，很香。让我吃掉一部分，我就从她身体里出来。”
苏尘没有说话。他打开灵能视觉，仔细感知着女孩体内的灵能流动。附身灵体的能量核心应该在女孩的灵台，那是魂魄的交汇之处。
突然，他有了一个想法。
他缓缓抬起右手，灵能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柔和的光球，光球的亮度不高，像一颗温热的夜明珠。
“你想要这个？”苏尘把光球递出去。
女孩的眼睛亮了，伸手来接。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光球的刹那，苏尘猛地将光球捏碎——他在光球中藏了另一道力量，一道反向的灵能震荡波。
震荡波以光球为中心爆发，只针对附身灵体的灵能频率进行冲击。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巴张开，一股灰黑色的烟雾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扭曲了几下，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女孩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苏尘扶住她，探了探鼻息，呼吸平稳，只是昏过去了。
他环顾四周，卧室里恢复到正常的温度，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一切异象都消失了。
苏尘把女孩背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楼下走。
走出居民楼时，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沈萱迎上来，帮他扶住女孩，交给医疗队。
“你进去了八分钟。”沈萱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知道。”
“你的抗性确实很高，但下次别这么冒险。”沈萱的语气难得的严肃，“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顺利。”
苏尘点点头，回头看那栋居民楼。楼上的灰蓝色雾气已经散去了大半，灵能监测仪上的数值也降到了安全范围。
“苏尘！”
他转过头，看到那个被救的中年男人的妻子冲了过来，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老公！”
苏尘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扶起来：“您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旁边那些被疏散出来的居民也围了过来，有的拍着苏尘的肩膀说谢谢，有的往他手里塞水和面包，还有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一个棒棒糖塞进他的口袋里。
苏尘有些手足无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沈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多了一丝温和。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尘掏出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依然是空白。
“做得好。但下一次，他们不会再让你这么轻松。”
苏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金灿灿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沉重的大幕。
那些暗影教的人，到底在哪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