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枢局回来的那个夜晚，苏尘彻夜未眠。
他躺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科学理论中的能量场，现在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房间。每一根电线都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手机充电器周围漂浮着细碎的光点，就连室友翻身时，身上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那是生命能量的外泄。
“我疯了。”苏尘低声自语。
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点开相册，翻到在实验楼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里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满墙的黑斑和碎裂的灯泡。但他清楚记得，当时自己亲眼看见的，是一只由黑雾凝聚的、狰狞扭曲的巨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苏尘猛地坐起，心脏疯狂跳动。他看向房门，透过木门，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是烧红的烙铁。
“谁？”
没人回答。
苏尘下床，赤脚走到门前。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走廊空无一人。
惨白的声控灯发出嗡嗡的低响，走廊尽头有风吹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苏尘皱起眉头，正要关门，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角落里，蹲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苏尘，蜷缩在墙角，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满了深褐色的污渍。最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苏尘的后背瞬间炸出冷汗。
他想关门，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了。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脚底蔓延上来，冻结了他的小腿、膝盖、大腿。他想喊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女孩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扭过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她的脸——那是人脸吗？苏尘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女孩”的脸是一片平坦的皮肤，没有五官，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只有光滑扭曲的白色平面。
没有任何缝隙，一片完美无瑕的空白。
苏尘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那个东西站了起来。
它的身高远超正常人类，颈椎拉得极长，头几乎贴到了天花板。它的身体开始变形，白色的连衣裙膨胀开来，无数条细长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从裙摆下伸出来，贴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朝苏尘的方向蔓延。
就在那些触手即将碰到苏尘的瞬间，他右手掌心突然涌出一股暖流。金色的光破开皮肤，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芒照亮了整个走廊，那些触手碰到光的瞬间，像是遇到了硫酸，滋滋冒出白烟，迅速缩了回去。
那个无面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声音穿透耳膜，整栋楼的声控灯全部爆裂。
苏尘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他踉跄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那怪物重新站直身体，它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那口子在扩张，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深渊，朝着苏尘当头罩下。
“滚开！”
苏尘闭着眼睛，把手中的光球狠狠砸了出去。
金光炸裂。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抽空了，身体轻得像是要飘起来。他睁开眼睛，看见那团金光在走廊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光环所到之处，墙壁上的污渍消散，碎裂的灯泡重新恢复原样，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被驱散。
那个无面怪物被金光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点燃的纸张，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它挣扎着想要逃走，但金色的光焰已经将它完全吞噬，最后只剩下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走廊恢复了平静。
苏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右手掌心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低头一看，掌心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印记。那印记像是一个古老的符文，由无数细密的线条组成，在皮肤上缓缓流转着微光。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印记意味着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苏尘同学，你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沈渊，“检测到你们宿舍楼有灵能波动，你遇到麻烦了？”
“我……我刚才遇到一个……”苏尘吞咽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东西，“一个没有脸的东西。”
“无颜灵。”沈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低阶恶灵的一种，专门袭击处于灵能觉醒期的普通人。你在哪里？”
“走廊，四楼。”
“别动，我马上到。”
苏尘挂了电话，靠在墙上。他感觉浑身发冷，不停地发抖。刚才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感还残留在血液里，让他整个人都在打颤。
五分钟不到，沈渊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那仪器发出绿色的光，像雷达一样来回扫描着走廊。
“已经没事了。”沈渊收起仪器，看着苏尘，“你的净化能力觉醒了？”
“净化能力？”苏尘茫然地抬起右手，看着掌心的金色印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就是……感觉到危险，然后它就自己出现了。”
沈渊蹲下身，仔细观察苏尘掌心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纯净之印。传说中最稀有的净化系天启者体质之一，能够本能地释放净化之光，驱散邪秽。没想到你真的有这种体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尘摇头，“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正常，第一次遭遇恶灵袭击，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幸运了。”沈渊站起身，“走吧，跟我去一趟灵枢局，你的情况需要报备。”
“要去灵枢局？”苏尘有些抗拒，“现在都快四点了。”
“恶灵不分时间。更紧急的事情还在后面。”沈渊转身朝楼下走去，“边走边说，你的灵能视觉刚刚觉醒，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苏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他愣住了。凌晨的校园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中，但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都被一层若隐若现的灰色雾气笼罩着。那些雾气在高处翻涌，如同潮汐般起伏。而源头，确实如昨天看到的那样，来自东方——灵枢局总部所在的方向。
“感觉到了？”沈渊站在路灯下，回头看着他，“那是灵潮的波动。每过一段时间，现实世界与灵界的屏障会变得薄弱，大量的灵体将从裂缝中涌入。预计下一次大爆发，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苏尘震惊，“那会发生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沈渊收回目光，抬头看着夜空，“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灵潮彻底爆发，整个城市，甚至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灵体的狩猎场。”
两个人在凌晨的校园里沉默地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苏尘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转过身，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在那里，他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蠕动，那些光点聚集成一团，像是一群萤火虫，又在快速变幻着形态。
“那是什么？”他指着教学楼问。
沈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灵能核心。没想到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灵能核心又是什么？”
“灵体力量的源泉。”沈渊皱眉，“低阶灵体没有这东西，只有高阶恶灵，或者某些特殊灵体，才会凝聚出灵能核心。这东西对灵体来说，就像心脏对人类一样重要。”
苏尘眯起眼睛，尝试看得更清楚一些。那团光点在教学楼上空徘徊，像是在巡视着什么。就在他的目光锁定那团光点的瞬间，光点突然炸开，化作无数条细线，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那一刻，苏尘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整栋教学楼被那些细线缠绕，像是蜘蛛网上的猎物。
“它要干什么？”苏尘问。
“灵能核心散开，只有一种可能。”沈渊的声音变得低沉，“它在寻找宿主。有人被恶灵附身了。”
话音刚落，教学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女人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划破了凌晨的寂静。紧接着，整栋教学楼的灯光全部亮起，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惨白的光芒。窗玻璃开始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糟了。”沈渊从风衣里掏出一张符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是寄生型恶灵。它找到宿主了，灵能核心已经完全与宿主的神经系统融合。清除起来会很麻烦。”
“我们要上去吗？”苏尘虽然害怕，但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冲动。
“你留在这里。”沈渊看了他一眼，“你刚觉醒，还不具备战斗能力。如果真的想帮忙，就待在安全的地方。”
说完，沈渊就朝教学楼冲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三步并作两步就窜进了楼门。
苏尘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教学楼。他的内心在挣扎——理智告诉他应该留下来，但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去吧，你有那个力量。
掌心的印记开始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他咬咬牙，拔腿追了上去。
跑过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见地面的瓷砖上印满了黑色的脚印。那些脚印朝着楼梯方向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拖拽着身体爬上了楼。苏尘顺着脚印往上跑，二楼、三楼、四楼……
直到他冲进四楼的一间教室。
教室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推得到处都是，玻璃窗碎裂，碎片散落一地。沈渊站在教室中央，手里按着一个女生。那个女生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翻白，嘴里不停吐出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地上，立刻凝结成黑色的晶体，发出刺耳的声响。
“快退！”沈渊大喊。
苏尘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女生突然猛地抬起头，她的嘴张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从喉咙深处发出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墙上的黑板被震出裂痕。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女生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渊松口气，正要站起身，却看见女生的身体开始膨胀。她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包，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下游走。那些包越鼓越大，最后“嘭”的一声炸开，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
苏尘下意识抬起右手，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加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那些触手遇到金光，立刻燃烧起来，发出焦臭的气味。
“快走！”沈渊一把拉住他，带着他撞碎窗户，从四楼跳了下去。
落地的那一刻，苏尘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抽空了。他看见教学楼的上方，那些散落的灵能核心正在重新汇聚，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是校园深处的一栋废弃建筑。
而在建筑顶端，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背对着月光，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苏尘的掌心剧烈地疼痛起来，金色的印记亮得刺眼。
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声低语：
“你已经醒来了，天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