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电子科技大学，图书馆六楼的空调坏了两天了。
林渊抬起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窗外的蝉鸣透过玻璃传进来，闷热潮湿的空气混着旧书页的霉味，让人昏昏欲睡。
他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通宵打游戏的后遗症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林渊，你论文写完了？”
对面的室友赵磊推了推眼镜，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臂。
“嗯……还差个结尾……”
林渊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赵磊无奈地摇头，继续低头翻手里的资料。他是物理系的研究生，跟林渊一个宿舍住了两年，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德行。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几个学生趴在桌上睡觉，还有几个戴着耳机刷题。一切都很正常，和过去的每一天没什么区别。
直到下午四点三十一分。
林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脚下是看不见的深渊，头顶是扭曲的星空。无数细碎的星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条条银白色的河流，在虚空中蜿蜒流淌。
然后，那些河流突然炸开。
无数碎片向他砸来，像是一场绚烂到极致的烟花，又像是末日降临前的最后狂欢。
他猛地睁开眼。
图书馆还在，赵磊还在对面埋头苦读，窗外还是那个灰蒙蒙的天。一切都和睡着前一模一样。
但林渊的心脏跳得飞快，仿佛刚跑完一千米。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怎么了？”赵磊抬头看他。
“没事……做了个噩梦。”
林渊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坐起来，余光突然瞥见窗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扭头看去。
图书馆对面的实验楼顶层，一道细长的裂缝正在空气中缓缓裂开。裂缝的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一颗巨大的竖瞳正在睁开。
林渊愣住了。
那不是云，不是影子，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自然现象。
那道裂缝正在扩大。幽蓝色的光从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蠕动，在呼吸。空气开始震颤，图书馆的窗户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桌上的水杯泛起一圈圈涟漪。
“卧槽……那是什么……”
有人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异象，惊呼出声。
更多的人抬起头来。
几秒钟之内，整个六楼的学生都看到了那道裂缝。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盯着窗外。
赵磊站起来，走到窗前，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这不科学……”他喃喃自语，“这不应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裂缝猛地炸开了。
没有声音。
至少林渊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只看到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裂缝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紧接着，幽蓝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实验楼的楼顶。
图书馆里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着往外跑，有人躲在桌子底下，有人拿着手机拼命拍照。混乱和恐慌像是瘟疫一样蔓延，不到十秒钟就感染了所有人。
林渊也本能地想跑。
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那道光……
那道光在召唤他。
不是用声音，不是用画面，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共鸣。像是某根深埋在灵魂深处的琴弦被拨动了，发出了只有他能听到的颤音。
“林渊！走啊！”
赵磊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使劲往门口拽。
林渊踉跄着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那股共鸣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头在发烫，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欢呼，在疯狂地渴望着什么。
他回头看向窗外。
幽蓝色的光已经蔓延到了图书馆外墙，正沿着玻璃窗攀爬。那些光像是活物，像是触手，像是无数条蓝色的蛇在空气中游走，寻找着猎物。
然后，它们找到了林渊。
一条蓝色的光蛇猛地穿透玻璃，直直地射向他的胸口。
“小心！”
赵磊的喊声还没落，林渊就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翻了两排书架，重重地摔在地上。
书页像雪花一样飘落。
林渊躺在满地狼藉中，眼前一片模糊。他的身体失去了知觉，就像是灵魂已经被抽离出去，只剩下一具空壳躺在地上。
但他看得见。
他看到图书馆的天花板在融化，像是被某种力量溶解了一样。他看到一个个同学惊恐的脸庞，看到赵磊朝他跑来，看到更多的幽蓝色光芒从窗外涌入。
然后，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画面都定格了，所有的光芒都凝固了。
林渊漂浮在一片虚无中。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图书馆，没有同学，没有赵磊，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
他试图喊叫，却发不出声音。他试图挣扎，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就在他即将被恐惧吞噬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冰冷、机械，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共鸣者，确认。”
“灵能载体，适配率百分之九十七。”
“星渊印记，植入中——”
声音消失了。
林渊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灼烧感。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的皮肤上，一枚复杂的符文正在缓缓成型。
符文是银白色的，像是由无数细碎的星光凝聚而成。它在他胸口闪烁着，旋转着，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活着。
然后，眼前的一切轰然崩塌。
林渊猛地吸了一口气，从地上坐了起来。
图书馆还在。
天花板还在。
同学们还在尖叫着往外跑。
但窗外的幽蓝色光芒已经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了。
林渊看到，在实验楼上空，那道裂缝依然存在，只是缩小了很多，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悬浮在空中，像是一颗蓝色的星星。
而图书馆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是刚才被蓝光击中的人。
林渊认识他们，都是六楼的同学。此刻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口鼻流血，有的身体僵直，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赵磊也躺在地上，就在他身边两米远的地方。
“赵磊！”
林渊扑过去，颤抖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寻找脉搏。
没有心跳。
“不……不……”
林渊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使劲摇晃着赵磊的肩膀，用力按压他的胸口，试图做心肺复苏。
但没用。
赵磊的身体已经凉了。
林渊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躺倒的同学们，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蓝色光点，看着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大脑一片空白。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为论文发愁，还在吐槽空调坏了，还在想着晚上吃什么。
几分钟后，一切都变了。
“你……你没事？”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渊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站在门口，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她是六楼最后一个往外跑的人。
“你……你怎么没死？他们都死了！”
女生的声音尖锐起来，她指着林渊，身体不住地后退，“你被那道光击中了！我看到你被击中了！你怎么没死？！”
林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校服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开了，露出里面的T恤。T恤的胸口位置，破了一个大洞。
透过破洞，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皮肤上，一枚银白色的符文正在微微发光。
那枚符文像是一个活物，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游走，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安家。
林渊伸手摸了一下。
滚烫。
“我……”
他刚开口，女生的尖叫声就打断了他。
“怪物！你是怪物！”
女生转身就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林渊呆呆地坐在尸体中间，看着胸口的符文，看着周围死去的同学，看着窗外那枚深蓝色的光点，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普通的铃声，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是电流的嗡鸣，又像是某种乐器的低吟。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符号。
那个符号和他胸口的符文一模一样。
林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好，林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现在应该很困惑，很害怕，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林渊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能告诉你答案的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但在此之前，你需要明白一件事——刚才那道裂缝叫做‘星渊裂隙’，你被击中的那道能量叫做‘星渊灵能’。你是这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成功与星渊能量共鸣的人。”
“换句话说——”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觉醒了。”
林渊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觉醒’？”
“字面意思。你获得了与普通人不同的力量，一种来自于星渊的力量。具体是什么力量，需要你自己去发掘。”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
“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很危险。国家已经注意到了这场灾难，国安局的特殊事务处理科很快就会赶到现场。他们会带走你，会研究你，会让你生不如死。”
“所以，如果你还想活下去——”
电话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