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废弃城南站台,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支离破碎的地图。
林渊靠在锈蚀的柱子上,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嗡鸣。
刚刚吞噬血影灵体的副作用正在消退,可那种被撑到极限的胀痛感还在四肢百骸中残留。他闭着眼睛,脑海里翻涌着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暗渊组织的据点、联络人的代号、训练场的分布图,甚至还有几个B级成员的战斗风格和弱点。
这些记忆就像有人硬塞进他脑子里的一本百科全书,杂乱无章,却又真实得令人发指。
“你还好吗?”沈若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简单处理了伤口,用外套撕成的布条缠住了腰侧的伤处。
林渊睁开眼,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光。“没事,就是脑子里有点乱,像被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
“这是噬灵体的后遗症之一。”沈若曦走到他身边,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锋锐,“吞噬的灵体越强,获得的信息就越完整。血影是B级灵能者,他的记忆对你来说应该很有价值。”
“有价值?”林渊苦笑了一声,“确实有价值。有价值到让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活体情报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沈若曦:“暗渊的据点分布、联络方式、人员构成……这些东西都在我脑子里。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信息。”
“那就先放着。”沈若曦的声音很平静,“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暗渊的行动模式我比你清楚,他们不会因为你杀了血影就立刻大举进攻——”
“为什么?”
林渊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沈姐,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对暗渊的了解,好像不是一般的深。不是道听途说得来的那种了解,而是……亲身体验过的那种。”
沈若曦的呼吸停顿了。
那一瞬间,林渊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闪过的复杂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沉淀了多年的灰烬。
“因为,”沈若曦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曾经是暗渊的人。”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林渊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杂乱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被这个信息轰然击碎。
“什么?”
“我是暗渊的第四代核心成员,代号‘天璇’。”沈若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在暗渊的体系里,我算是组织培养出的第一批‘完美品’,天生觉醒的S级灵体,成长速度快得惊人。二十岁那年,我已经是暗渊的骨干成员,负责‘渊秽’项目的开发。”
“‘渊秽’?”林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沈若曦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睛。月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庞,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面纱里。
“你知道普通人为什么会变成灵体吗?”
林渊摇了摇头。
“灵体是灵魂脱离肉体的异化形态。”沈若曦缓缓道,“按照科学界的主流解释,这是人在遭受极端情绪刺激或者躯体濒死时,精神能量与脑电波产生共振,从而在现实世界形成的一种能量投影。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如果我说,有人可以用技术手段,人为制造这种‘极端刺激’和‘共振条件’,从而批量制造灵体呢?”
林渊瞳孔骤缩。
“这就是‘渊秽项目’。”沈若曦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每个字都像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暗渊组织耗费了十年时间,花费了无数资源,就是为了研究出一种能够人工制造灵体的技术。代号‘渊秽’,意思是‘深渊中的污秽’。”
“他们成功了?”
“不完全是。”沈若曦摇摇头,“他们确实制造出了灵体,但那些被制造出来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样子吗?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和吞噬本能。它们会无差别地攻击所有生者,会吸收周围一切阴气壮大自身,就像病毒一样自我复制、扩散、变异。如果放任不管,它们会在短时间内摧毁一个城市,甚至覆盖整个地区。”
林渊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暗灰色的人影,面目模糊,只有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从黑暗中涌出,铺天盖地……
“裂口女那次,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沈若曦继续说道,“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我在那个灵体身上,感应到了‘渊秽’的残留特征。一种特殊的,只有你知道它存在,才能分辨出来的能量特征。”
“所以你才会那么紧张?”
“是的。”沈若曦点头,“因为如果‘渊秽’项目真的成功了,那就意味着暗渊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他们不再需要依靠自然产生的灵体来制造混乱,他们可以主动、批量地制造灵体。而制造出来的这些灵体,战斗力远超普通灵体,且完全没有理性可言。”
林渊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净化’。”沈若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在暗渊的骨干高层中,流传着一种理论——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末路,灵能的爆发是不可逆转的趋势。与其让混乱无序地蔓延,不如用最严酷的手段来‘净化’这个世界。制造灵体、制造灾难、制造恐慌,让人类在绝境中逼迫出更多的灵能觉醒者,最终实现所谓的‘优胜劣汰’。”
“疯子。”林渊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两个字。
“是的,疯子。”沈若曦同意,“但他们是最危险的疯子。”
林渊沉默了很久。
脑海中那些属于血影的记忆碎片,此刻像拼图一样自动拼接起来。他看到了暗渊的据点——在地下的隐秘实验室里,透明的培养皿中漂浮着无数个苍白的人体;看到了被注入特殊药剂的囚犯,他们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在扭曲变形;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实验数据……
这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林渊感到一阵反胃。
“你为什么叛逃?”他问。
沈若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尖的指尖轻轻摩擦着:“因为项目进入第三阶段的时候,他们开始用活人做实验——不是那种行将死亡的病患,不是死囚,而是从各地拐来的普通人。老人、孩子、孕妇……没有任何区别,只要符合条件,就会成为实验体。”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就平复下来:“我阻止过他们,没用。他们告诉我说,‘天璇,这是必要的牺牲’。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在研究的是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所以我逃了。”
“暗渊没有追杀你?”
“追杀过。”沈若曦苦笑,“但他们找不到我。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改变自身的灵能波动,就像指纹一样,我的灵能波动可以任意变化。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组织那么重视我的原因。”
她抬起头,看着林渊:“我在暗渊待了六年,见过太多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渊秽项目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的,比这个更可怕,更黑暗。但是林渊——”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暗渊已经盯上你了,他们没有放弃猎杀你的打算。而且,他们也不是你所能想象的对手。”
“我知道。”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那片破碎的穹顶。月光透过裂缝洒落,照亮了他年轻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越发深邃的光泽。
“但是,”他说,“他们把我当成了猎物,那就说明我确实有让他们害怕的资本。”
沈若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渊转头,看向她:“你说你是‘天璇’,那我叫你璇姐行吗?”
沈若曦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时候了还在意称呼?”
“当然在意。”林渊认真道,“你救过我,帮过我,还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这样的关系,总不能一直叫‘沈姐’吧。”
沈若曦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温暖:“随你吧。”
林渊点点头,然后问:“那接下来怎么办?暗渊的三个人要来猎杀我,我不能坐以待毙。而且,渊秽项目……既然已经确认成功了,那肯定已经在某个地方开始大规模实施了。我们要阻止他们。”
“阻止?”沈若曦轻声重复了这个词,眼底闪过复杂的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暗渊组织在全球拥有超过两千名核心成员,S级灵能者不下二十位,势力遍布十二个国家。你只是一个刚觉醒不到两个月的B级灵能者,就算觉醒了噬灵体,也还不成熟。你觉得你能阻止得了他们?”
“不能。”林渊说得很坦率,“但不代表就要放弃。”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我有噬灵体,每吞噬一个灵体,实力就会增强一分。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沈若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从普通学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那不是灵能,不是天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那从现在开始,我来训练你。”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训练我?”
“你以为噬灵体就是随便吞噬灵体,然后随便拿个能力就行了吗?”沈若曦恢复了几分往日那种干练又带点毒舌的语气,“灵能的运用、灵体与吞噬者的融合度、能力的搭配组合……这些都是技术活。如果不经过系统训练,你就是一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蛮牛,迟早会被更强的对手玩死。”
林渊:“……”
这个比喻虽然不太好听,但他居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沈若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地图,展开递给林渊:“这是我还在暗渊时绘制的地图,标注了他们在国内已知的据点和实验基地。其中有一个就在这座城市的地下——”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标记的位置:“这是东城区,废弃的医疗综合楼,地下四层是暗渊的一个秘密实验点。按照血影的记忆,渊秽项目的最新成果应该就是在这里完成测试的。”
林渊接过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我们的第一步,就是拔掉这个据点。”沈若曦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告诉他们——灵渊觉醒者,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林渊抬起头,和她对视。
月光下,两个人的瞳孔都映着同样的光——那是来自深渊深处的焰火,燃烧着不灭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