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显示器上自己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三个月前在学校门口被拍到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了镜头。照片里的我背着书包，正低头看手机，一副普通大学生的模样。谁会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现在被告知自己只是一个实验品。
“九百七十一天。”我重复着这个数字，看向零号，“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从我被发现是噬灵体开始。”她平静地说，“准确来说，我是第一个被发现的噬灵体。鬼医给我编号‘零’，意思是我是一切的起点。”
她走到墙壁边，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金属表面。那些金属在她触碰的瞬间，竟然像水一样波动起来。我看到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和她的身体融为一体，又缓缓消散。
“噬灵体很稀有，但并非独一无二。”零号转过身，眼神深邃，“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我心头一紧。
“每一次吞噬灵体，你都会变强一分，但同时，灵体的意识也会在你体内残留。它们不会消失，只会被你压制、封印、囚禁。”她顿了顿，“你知道吗，我现在体内囚禁着九只高等灵体。它们每天都在跟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说着，她重新解开额头上的绷带。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绷带下的皮肤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墨绿色的血管时而凸起，时而平复，隐隐能看到那些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浑浊的黑色物质。
“我每天晚上都必须用意念把它们镇压住，否则它们就会接管我的身体，用我的双手去杀戮。”零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随着我吞噬的灵体越来越多，它们的反抗也越来越强。总有一天，我会撑不住的。”
她抬起头，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直视我。
“你也是噬灵体，你迟早会面临和我一样的困境。”她一字一顿地说，“到时候，你会被体内的灵体反噬，意识被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我感觉到右臂传来一阵刺痛。那是那只触手灵体在体内蠕动，我似乎能感受到它的不安。零号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我最深的恐惧上。这些天来，我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在不断增强，但同时，那种来自体内灵体的反抗也在加剧。尤其是那只触手灵体，它几乎每晚都在试图摆脱我的控制。
“那怎么办？”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原始灵核。”零号说，“那是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东西。”
“什么是原始灵核？”
零号走到显示器前，双手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闪过大量我看不懂的代码，最后定格在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烧焦的琉璃。晶石周围弥漫着浓重的黑色雾气，那雾气扭曲着、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原始灵核，传说是天地间第一只灵体死亡后留下的核心。”零号盯着屏幕，目光灼灼，“灵体从它身上诞生，也终将回归它。如果噬灵体能吞噬原始灵核，就能获得对体内所有灵体的绝对掌控权，不会再被反噬。”
“它在哪里？”
零号摇了摇头：“没人知道确切位置。但根据鬼医的研究资料，原始灵核在千年前的一次大战中被封印在某个地方，封印地点就在江城。”
江城。我心头一震。那里正是我的老家。
“鬼医一直在找它。”零号继续说，“但封印的位置极度隐蔽，而且周围有古老的结界守护。几年下来，他一无所获。不过三个月前，他找到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封印的钥匙，是一滴纯粹的人类之血。”零号看着我，“而江城的历史上，有一个家族的血脉，因为长期生活在灵能污染区，血液中蕴含特殊的灵能波动。只有这个家族的血，才能破解结界。”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个家族姓顾。”
我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墙壁上。顾。妈妈姓顾。妈妈就是江城的顾家人。
零号似乎看出了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看来你已经猜到了。鬼医之所以选中你，不仅因为你是噬灵体，还因为你的血液里有顾家的灵能。他需要你的血。”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设计这一切。”我握紧拳头，“地铁事故、灵体寄生、觉醒能力，全都是安排好的？”
“不全是。”零号摇头，“你的觉醒是意外。鬼医原本只打算把你抓来抽血，但没想到地铁事故中那只灵体恰好进入了你的身体，激发了你的噬灵体。这对他来说反而是意外之喜——一个能吞噬灵体的活体实验品，比普通的血奴有价值得多。”
我想起那天的事情。地铁隧道里的灵异事故，那只朝我扑来的灵体，我惊恐万分地想要逃走，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那时的恐惧和绝望，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清晰如昨。
“所以，他养着你，观察你，记录你的每一次进化。”零号指向显示器上的实验报告，“他把你的每一个数据都详细记录，分析噬灵体的进化规律。等你体内的灵体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他就会把你做成标本，研究你的身体结构。”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对你下手？”
“因为我是他的王牌。”零号抬起左手，那层墨绿色的薄膜下，触须游走得更加剧烈，“我能承受十只高等灵体而不崩溃，这是他的核心数据。在我筋疲力尽之前，他不会毁掉我。但他也不会让我好过。每天固定时间，他会抽取我的灵能，检测我的身体状态，记录我体内的灵体活动周期。”
她说着，卷起袖子。我看到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针孔，有些针孔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那些伤口不像普通针孔，更像是有某种东西从里面钻出来过。
“这就是我三年的生活。”零号放下袖子，“而现在，我受够了。我想逃。”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跳动。
“林渊，和我一样，你也是猎物。鬼医不会放过你，除非找到原始灵核，否则你迟早会被体内的灵体吞噬。”她伸出手，“但如果你帮我逃出去，我可以带你去江城，找到原始灵核。到时候，你不仅能摆脱反噬的威胁，还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的手悬在半空，和她只差几厘米的距离。
“怎么逃？”
零号微笑，那是她在三天里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鬼医的实验记录里有一份‘灵能逸散’的数据模型。他发现如果噬灵体体内同时存在五只以上高等灵体，并且灵能波动达到特定频率，就会产生一个短暂的灵能黑洞。那个黑洞能吞噬周围的一切灵能，包括结界。”
“你想制造灵能黑洞？”
“对。”零号说，“你的体内有七只灵体，加上我的九只，总共十六只高等灵体。只要我们两个同时释放灵能，就能触发临界点，制造出一个足够大的灵能黑洞。黑洞会吞噬整个实验设施的所有结界和监控设备，我们就能趁乱逃出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但这很危险。”我谨慎地说，“灵能黑洞一旦失控，我们两个都会被吸进去。”
“确实危险。”零号承认，“但这是我这三年来唯一找到的可能。如果不试，我迟早会被体内的灵体吞噬，或者被鬼医当成标本。试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的目光坚定而决绝。
“怎么样，赌一把？”
我盯着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节分明，皮肤苍白透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那是一只被折磨了三年的手，却依然倔强地伸向我，寻求一个同谋。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好，赌一把。”
她的手冰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在触碰的瞬间，我感觉到她体内那九只灵体同时骚动起来，它们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猛兽，疯狂地撞击着她的意识壁垒。
零号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稳住。”我紧紧握住她的手，调动体内的灵能，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两股灵能在我和她之间形成一个循环，就像电流在两个电极之间流动。
我看到那些暴躁的灵体逐渐安静下来，它们在零号的体内重新蜷缩起来，发出不安的呜咽声。
零号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感激。
“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松开手，“好像是本能地把你体内的灵体安抚住了。”
“噬灵体的共鸣。”零号喃喃道，“原来是真的。绝脉同种，噬灵体之间会产生共鸣，可以互相协助镇压体内的灵体。鬼医一直想验证这个理论，但从来找不到第二个活体的噬灵体来进行实验。”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也许，你真的能成为那个带我离开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