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黑暗中沉浮。
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梦是醒。耳边隐约传来机械的嗡鸣声，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
“病人生命体征正常……”
“脑部CT没有异常，真是奇怪，明明在站台上昏倒了……”
“先观察吧，联系他学校了吗？”
林渊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他只能继续躺在黑暗里，感受着身体深处某种奇怪的变化。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它蜷缩在某个异次元的角落，安静得近乎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活物感。林渊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清晰。
“噬灵体……”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大脑里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信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现在知道，那个钻进他身体的黑雾不是什么鬼魂，而是一种名为“灵体”的存在，而他自己的身体，恰恰是这种存在最完美的容器。
——“吞噬灵体，夺取其能力。”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在他心间反复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林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输液架上明晃晃的点滴瓶。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外有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医院。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正在慢慢恢复。床边放着手机和水杯，还有一张心电监护的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值他看不懂。
林渊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瞬间渗了出来。他没在意，随手用棉球按住，目光扫向病房四周。
这一看，他愣住了。
房间角落里，飘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它像一团没有形状的烟雾，悬浮在离地面半米高的地方，缓缓地蠕动。阳光穿过它的身体，却没有产生任何光影变化，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林渊瞳孔微缩。
他看得见它。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眼睛突然多了一个维度，能看到原本被屏蔽的世界。他能看清那团烟雾的轮廓，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甚至能隐约看到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病人醒了？”
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林渊回过神来，连忙躺下，余光却一直盯着那团灰白色的烟雾。
护士推门进来，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戴着口罩，手里拿着病历本。她看到林渊已经醒过来，松了口气：“你总算醒了，在地铁站昏倒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昏了多久？”
“两个小时吧。”护士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你辅导员已经联系上了，马上过来。你说说你，好好的考个试，怎么就在地铁上晕了呢？”
林渊没说话，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
那团灰白色的烟雾依然在那里悬浮着，一动不动。
护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奇怪地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渊收回目光，心跳有些快，“我可能是太累了。”
“年轻人也要注意休息。”护士絮絮叨叨地说着，又给他量了体温和血压，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渊坐在床上，盯着角落里的那团灰白色烟雾，心里翻涌起无数念头。
他确定，这就是灵体。
那个声音说过，他现在拥有了“噬灵体”，能看到原本看不见的灵体。眼前这团东西，就是一个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又隐藏在正常视野之外的低级灵体。
它很弱。
这是林渊的第一感觉。那团烟雾散发着一种病恹恹的气息，像一个活着却没有意识的幻影，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它甚至没有注意到林渊的存在，只是机械地漂浮着，偶尔在半空中转个圈。
“建议尽快吞噬低阶灵体进行巩固。”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林渊一怔：“你还在？”
没有回应。
那声音就像一个预设好的程序，只在特定时刻触发。林渊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团灰白色烟雾。
吞噬。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体内的那股力量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突然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它开始躁动不安，在林渊的经脉里疯狂涌动。
林渊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手心对准了那团烟雾。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生成。
那团灰白色烟雾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猛地朝林渊的手心飞过来。它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尖叫，却完全无法抵抗那股吸力，被硬生生吸进了林渊的手心里。
林渊感觉掌心一凉，紧接着是刺痛、麻木，最后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像干渴太久的人喝到了第一口水，像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粒子，融入血液，渗入骨髓。
林渊闭上眼睛，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粒子在自己体内的流动。它们在重塑着什么，改造着什么，像在为他打开一扇从未见过的门。
大脑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丝情绪波动。
“噬灵体稳定进度：1%。”
“吞噬灵体：幽魂（低级），获得能力：灵视。”
“灵视：能够看到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灵体存在，距离与精度随等级提升。”
林渊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阳光依然明亮，空气依然清新，但他能看到更多。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在交织。窗外有几只飞鸟飞过，它们的身体外围包裹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是生命的气息。
整个世界仿佛在他面前掀开了另一层面纱。
林渊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但身体的感受不会骗人。他变强了，而且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强。这种力量感令人沉迷，像毒品一样，吸一口就再也戒不掉。
“同学？”
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林渊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
“你是林渊吧？”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王。方便聊聊吗？”
林渊点点头，收敛起眼中的震惊。
王医生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翻开报告：“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回去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谢谢医生。”
“不过……”王医生话锋一转，“你在地铁上是怎么晕倒的？有没有撞到头部？有没有失去意识？有没有看到什么异象？”
最后一句话问得很随意，林渊却感觉心头一紧。
他盯着王医生，发现对方的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没有。”林渊平静地回答，“就是考完试太累了，低血糖犯了。”
“这样啊。”王医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那就好。本来按规矩，应该给你转去心理科看看的，但你既然说没事，那就签字出院吧。”
“心理科？”林渊愣了一下，“为什么要看心理科？”
王医生笑了笑：“你在地铁上晕倒，根据监控显示，你在摔倒之前表情很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们怀疑你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所以建议你去心理科评估一下。”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监控……他们肯定看到那团黑雾了。
不，不对。普通人应该看不到灵体，那团黑雾的存在，在地铁站的监控里肯定会被拍成某种异常现象。如果警察或者医院的人看到了那段录像，肯定会起疑心。
“我没看到什么。”林渊稳住心神，“可能是考试太紧张了。”
“那就好。”王医生站起身，“签个字吧，收拾一下可以走了。”
林渊接过笔，很快签了字。王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渊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刚才差点暴露，这个王医生问的话太有针对性了，明显是知道什么。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灵能者组织？”林渊心中暗想。
那个声音说过，噬灵体在灵能者中都是极为罕见的存在。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那他们肯定也在寻找这样的人。自己现在是猎物，还是猎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渊警觉地抬头，却看到一个女生推门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扎着清爽的马尾辫，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但林渊注意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远远超过普通人，甚至比那个灰白色幽魂还要强得多。
“你好。”女生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我叫苏瑶，可以聊聊吗？”
林渊戒备地看着她：“你是医生？”
“不是。”苏瑶摇头，“我是来带你走的。”
“带我去哪？”
“一个……你该去的地方。”苏瑶的表情有些神秘，“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幽魂？”
林渊瞳孔猛缩。
她知道了。
他刚才吞噬幽魂的时候，她一定看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渊强装镇定。
“别装了。”苏瑶叹了口气，“你身上残留的幽魂气息太重了，隔着三公里我都能闻得到。不光是我，这城市里所有有灵视能力的人，大概都已经注意到了你。”
林渊沉默了。
他知道否认没有意义，对方显然是真的能看到灵气。既然无法隐瞒，不如坦诚相待。
“你是什么人？”
“灵能者。”苏瑶淡淡地说，“和你一样，但比你更早觉醒。我来找你，是因为整个南城区的灵能者都已经感觉到这里的波动了。你应该庆幸是我先到的，否则……”
她没说下去，但林渊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
“否则会怎样？”
“否则你现在已经被‘清道夫’带走了。”苏瑶认真地看着他，“他们会把新觉醒的灵能者带去‘缚灵局’，进行强制性的能力评级和登记。如果评级过低，或者是能力不稳定，他们很可能会给你‘标记’。”
“标记？”林渊皱眉，“那是什么？”
“一种枷锁。”苏瑶的语气有些凝重，“缚灵局会在你的灵核上刻下封印，限制你的能力使用，直到他们认为你通过了考察期。这个考察期，短则半年，长则一辈子。”
林渊心中一凛。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背后，还有这样一个组织在管控着灵能者。听苏瑶的描述，这个“缚灵局”绝对不是善茬。
“那你呢？”林渊问，“你带我走，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你。”苏瑶诚恳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迷茫，也很害怕。但相信我，缚灵局不是你想待的地方。先跟我走，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会告诉你所有你需要知道的事情。”
林渊盯着她，没有说话。
他在权衡，在思考。
眼前这个女生虽然自称灵能者，但她说的未必都是真的。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那个王医生，还有即将赶来的辅导员，都在等着盘问他。而更可怕的是，那个“缚灵局”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必须走。
“好。”林渊最终还是点了头，“我跟你走。”
苏瑶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为什么？”
“因为……”苏瑶眨眨眼睛，“我也是噬灵体。”
林渊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噬灵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