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腐液鬼的哀嚎声还在空气中荡漾，墙壁上的裂纹像蛛网般四下延伸。林渊强撑着站直身体，右手掌心那团黑色光晕不断跳动，像是在为他体内新生的力量打着节拍。
“来就来吧。”他压低声音，腐蚀之力在经脉中游走，发出细微的嗡鸣。
白霜和陈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担忧。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楼体震颤得越来越厉害，天花板上开始簌簌往下掉灰。
第一只灵体从左侧的破洞中钻出，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血雾，像一团燃烧的肉块。它刚扑过来，林渊就动了。
他抬手，五指虚握。一团黑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然后像泼墨般甩出去。腐蚀之力撞上那团血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血雾剧烈翻滚，像是被丢进强酸的活物，几秒钟的功夫就化作一滩黑水，在水泥地上留下狰狞的印痕。
“靠……”陈墨倒吸一口凉气，“这能力也太猛了。”
白霜却没有放松警惕，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走廊深处。地板开始龟裂，墙壁上渗出暗绿色的粘液，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腥味。一只体型至少是普通灵体三倍的大家伙，正从黑暗深处缓缓走来。
它像是由无数尸骸拼接而成，头颅歪斜地挂在肩膀上，四肢扭曲出诡异的弧度。每走一步，脚下的瓷砖就会碎裂，留下深陷的脚印。
林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调整呼吸。他能感觉到，这个大家伙比刚才的腐液鬼还难缠。
“白霜姐，掩护我。”他低声说，然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白霜的手掌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冰晶，她曲指一弹，三道冰锥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那具尸骸灵体的关节处。冰锥炸裂，短暂地阻滞了它的行动。
林渊抓住这个机会，右手凝出一团腐蚀之力，狠狠拍在灵体的胸膛上。黑绿色的能量瞬间侵蚀进去，尸骸灵体发出刺耳的嘶吼，胸腔处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解。
但它没有倒，反而挥舞着扭曲的手臂朝林渊横扫过来。林渊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格挡。砰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砸飞出去，背部重重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墙面瞬间凹陷出一个大坑。
“小林！”陈墨脸色一变，拔腿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林渊从墙上滑落，咳嗽着撑起身体。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底的疯狂却更盛了。他能感觉到，噬灵体在他体内蠢蠢欲动，像是闻到了美味猎物的野兽。
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意志力压下去，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弯曲如爪，腐蚀之力化作一道黑色的锁链，缠住了灵体的左腿。
“给我——过来！”
林渊咬牙，手臂青筋暴起，猛地一扯。那巨大的尸骸灵体竟被他拖得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地板龟裂，碎石飞溅。林渊翻身扑上去，右手的腐蚀之力凝聚成一柄短刃的形态，一刀接一刀地刺入灵体的核心。
三刀，五刀，十刀。
灵体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彻底静止。林渊拔出右手的腐蚀之刃，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身下那具逐渐消散的灵体，眼中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够……够了吧？”
他抬起头，望向走廊两侧。天知道是他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还是腐液鬼的死彻底激怒了这栋楼里的灵体，原本还在朝这边涌来的灵体竟全都退了回去，像是被某种命令约束住。
白霜来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淡蓝色的药丸递给他：“吃了，能恢复灵气。”
林渊接过直接扔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能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走吧，该撤了。”白霜看了眼手表，“考核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结束，我们动作快点。”
三人没有再拖延，白霜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两人直接从楼道破窗而出，顺着外墙的管道滑到地面。刚落地没多久，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照了过来。
“基地安全组！站住，不许动！”
白霜举起双手，神色平静：“B级灵能者白霜，04277，正在执行新人考核任务。”
领头的安全员用手电照了照她胸前的证件，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陈墨和林渊，面色这才放缓：“考核结束了？刚才楼里那么大动静是你们搞出来的？”
“遇到了一个大块头，费了点功夫。”白霜轻描淡写地说。
林渊注意到，安全员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抹惊异。他下意识低头，看到自己右手上那些黑色的纹路还没完全消退，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赶紧把手缩进袖子里。
回到基地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白霜把两人带到考核大厅，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看样子也是刚考核完的新人。
“坐，等会儿就会公布结果。”白霜指了指角落的长椅，自己却朝前台走去，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起来。
林渊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陈墨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拿着文件夹走进大厅，所有人的目光才被吸引过去。
“04277, 04318, 04319，上前领考核结果。”
白霜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过去。林渊和陈墨站起身，走到前台。
灰制服的女人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念道：“04318号，陈墨，考核评级——D。”
陈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及格了。”
“04319号，林渊，考核评级——”
女人停顿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抬头看了林渊一眼，才继续念道：“C。”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C级。
灵能者评级体系中，B级算是一线战斗人员，A级就是高端战力，至于S级，整个基地也就那么两三个。C级虽然不算顶尖，但对于一个刚觉醒的新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起步了。
陈墨吹了声口哨，拍着林渊的肩膀说：“可以啊哥们儿，C级，牛逼。”
林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总感觉，那个灰制服女人念出“C”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的灵能评级只是暂时的。”白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淡淡地说，“当局会根据你后续的表现，每三个月复核一次。能升能降，看你自己。”
林渊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眼前一黑。
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从他的脊椎骨蹿上来，直冲脑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人猛地拽进了一个黑暗的深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扭曲。
扭曲的人脸，尖锐的嘶吼，疯狂的笑声。
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像是一堆人同时低语，又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吟唱。
“噬……噬灵……”
“吃……吃掉它们……”
“你饿了吗……”
林渊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意让他回过神来。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呼吸急促。
“林渊？”陈墨察觉不对，皱眉看着他，“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没事。”林渊用力摇了摇头，“可能是刚才消耗太大了。”
白霜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她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里面装着几颗淡紫色的药丸，递给林渊。
“回去吃了，好好休息一晚。”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新人第一次高强度吞噬，身体和精神都会有些后遗症。别大意。”
林渊接过药瓶，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一点。林渊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城市夜景发呆。
他抬起右手，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但掌心处那个黑色的光晕，却没有丝毫要消失的意思，反而像是烙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想起刚才在考核大厅的幻觉，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那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吞噬了腐液鬼的灵核，他就偶尔会有这种短暂的失神。有时候是在上课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几秒钟后恢复如常；有时候是走在路上，会莫名其妙地听到周围人低声私语，但回头去看，那些人分明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是噬灵体的副作用。
白霜说过，噬灵体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先例。据基地的资料记载，上一个拥有噬灵体的人，是在十二年前出现的。那人是A级灵能者，被誉为基地最强战力之一，但后来——
疯了。
据说是被体内吞噬的灵体反噬，精神彻底崩溃，最后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消失了。
林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他感觉到体内那些不属于他的力量在经脉间缓缓流淌，像是无数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
“我不会疯的。”他低声对自己说，“我控制得住。”
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确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想了解噬灵体的真相，明天下午三点，西山废工厂见。一个人来。”
林渊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删掉了这条短信。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他的右手，始终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