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石头台阶在脚下延伸。
林辰握着那枚铜钥匙，手心全是汗。钥匙很沉，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苏染跟在他身后，陆沉殿后，三个人沿着螺旋向下的阶梯快速前行。
台阶很长。
墙壁越来越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滴落，在幽暗的空间里回响。林辰数了数，大约过了三分钟，他们才来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巧的凹槽。
林辰把铜钥匙插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钥匙自己转动起来。门后传来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机关被唤醒了。铁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的风从门缝涌出，带着泥土和石头的味道。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殿。
大殿呈圆形，穹顶很高，几乎看不见顶。四壁嵌着淡蓝色的晶石，散发出幽幽的光。地面是光滑的黑石，打磨得很平整，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殿中央立着三根柱子。
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有生命一般。
“这就是……传承之地？”苏染小声问。
林辰走进大殿，靴子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头看着那些符文，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符文很熟悉，就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手掌心的金色印记突然变得滚烫。
“啊。”林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抬手看向掌心。那个印记正在发光，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三根柱子上的符文同时亮起。
“小心！”陆沉拔出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林辰感觉眼前一片白芒，什么都看不见了。耳边传来苏染的惊呼声，但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很厚的墙壁。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白光散去，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是灰暗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土地干裂，寸草不生，远处有山，山的轮廓模糊，像是画在纸上的一样。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苏染？陆队？”林辰喊了一声，没有回答。
整个世界只有风声。
林辰低头看向手心，印记还在，还在发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幻境，一定是幻境。
“考验？”他自言自语。
“是试炼。”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辰猛地转身。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星辰，却又很冷，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是谁？”林辰问。
“我是你的心魔。”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是你将要面对的第一个对手。”
“什么意思？”
“守护者的传承，需要战胜自己。”心魔说，“你准备好了吗？”
林辰握紧拳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战斗。他只会最基础的灵能运用，能把能量凝聚在拳头上打出去，但这显然不够。心魔看起来很强大，他身上的灵能波动浓郁得像实质。
“我可以教你。”心魔说，“但你得先打败我。”
话音未落，心魔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出现在林辰面前，一拳砸了下来。林辰本能地举手格挡，两拳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辰感觉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力量太大了。
心魔没有停手，又是一拳。林辰侧身躲过，那一拳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这就怕了？”心魔的声音带着嘲讽，“你的灵能呢？用出来啊。”
林辰咬咬牙，把灵能凝聚在手上。金色的光芒包裹着拳头，他猛地出拳，打在心魔的胸口。心魔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稳了。
“不够。”心魔说，“你的灵能很强大，但你不会用。你在害怕。”
“我没有！”
“你有。”心魔一步步逼近，“你害怕失败，害怕让同伴失望，害怕自己不够强。你总是在畏惧，总是犹豫不决。”
林辰后退两步，心跳得很快。
他说得对。
林辰确实害怕。从觉醒灵能以来，他一直在害怕。害怕面对恶灵，害怕拖累队友，害怕自己永远只是一个菜鸟。他拼命训练，就是想消除这种恐惧，但恐惧从未真正消失。
“恐惧是弱者的东西。”心魔说，“你承认自己是弱者吗？”
“我不是。”林辰的声音很轻。
“那证明给我看。”
心魔又动了，这次更快。一连串的拳头像雨点般砸来，林辰只能拼命格挡。手臂发麻，肩膀酸痛，步伐开始踉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正在被压榨，所剩无几。
不行，这样下去会输。
林辰咬着牙，拼命思考。他知道自己该怎么用灵能，师父教过他技巧，但一到实战脑子就空了。该怎么把灵能凝聚到极致，该怎么释放更强大的招式……
“别想了。”心魔的拳头打在林辰腹部，“战斗靠的是本能，不是脑子。”
林辰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腹部火辣辣地疼，嘴角有血腥味。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在发抖。心魔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
“我……没有。”林辰喘着气，“我还有……一招没出。”
“什么？”
林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能，像一条条河流，在经脉里流淌。他试着把它们聚拢，像拧麻绳一样拧在一起。能量在涌动，在咆哮，在他体内激起风暴。
“你这是要自爆吗？”心魔问。
“不。”林辰睁开眼，“这叫——灵能风暴。”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释放，而是像一场真正的飓风。金色的灵能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周围的一切都卷了进去。地面在碎裂，碎石在飞舞，空气在震颤。
心魔被风暴吞噬了。
“你……”心魔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你学会了……”
风暴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
白光再次笼罩一切。
林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那个大殿里。苏染和陆沉站在不远处，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三根柱子上的符文已经不再发光，而是变得暗淡。
“林辰！”苏染跑过来，“你刚才突然不动了，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我……我进入了一个幻境。”林辰说，“大概过了多久？”
“也就几秒。”陆沉说。
几秒？
林辰低头看着手心的印记。印记不再发光，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像是半透明的。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新的力量在涌动，比以前更强大，更稳定。
“试炼……完成了？”他不敢相信。
“应该是的。”苏染指着一面墙，“你看那里。”
林辰转过头。
大殿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新的门。门上刻着和林辰手心一样的印记，正在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是什么？”陆沉问。
林辰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里面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古籍，旁边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林辰拿起古籍，翻开封面。
书页泛黄，上面写着古老的文字。他看不懂，但那些文字却像活了一样，突然冲进他的脑海，在他意识中炸开。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他看见了一个远古的时代，看见了守护者与邪神的战争，看见了无数的牺牲和背叛，也看见了传承的真相。
“这就是……守护者的记忆。”林辰喃喃道。
“有什么发现？”苏染问。
林辰合上古籍，拿起那枚戒指。戒指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像是某种封印。他试着戴在手上，戒指自动收紧，贴合在手指上。
“这枚戒指，可以封印灵能波动。”林辰说，“戴上它，我就不会被追踪到了。”
“那本书呢？”陆沉问。
“是修炼法门。”林辰说，“守护者留下的完整传承。”
他顿了顿，看向门口。
大殿里还回荡着刚才战斗的痕迹。
“但我们得先活下来。”林辰说，“走，去找师父他们。”
三个人冲出大殿，顺着台阶向上跑。刚跑到第二层，就看见守夜人队长正扶着受伤的城主老人向这边走。老人身上全是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师父！”林辰赶紧跑过去。
“别管我。”老人推开他，“你快走，带着传承走。管理局已经包围了这里。”
“我不走。”
“你傻啊！”老人急得直喊，“你是传承者，你死了，我们全都白忙活了！”
林辰看着老人，眼眶发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
“走吧。”苏染拉住他，“别辜负了他的牺牲。”
林辰咬咬牙，转身就跑。
他听见身后传来老人欣慰的笑声，也听见远处管理局队员的叫喊声。他拼命跑，跑进地下二层那间密室的暗道，跑到那条通往悬崖的隧道。
风从出口灌进来，很冷。
林辰爬出洞口，站在悬崖边缘。下方是万丈深渊，波涛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远处有船，那是来接应他们的。
“跳！”陆沉说。
林辰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快速下坠。他看见海水越来越近，看见浪花飞溅，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
然后，扑通一声，他落进海里。
海水很冷，但林辰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他握紧拳头，手上的银色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