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的葬礼在第三天举行。
阴沉的天空下着细密的小雨，灵能管理局总部后山的墓园里，黑色的墓碑整齐排列。陈锋的墓碑上只刻着简单的几行字——陈锋，三级灵能者，灵能管理局第七小队副队长，牺牲于对抗暗影教任务。
林辰站在墓碑前，手里握着一支白色雏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没有撑伞，任凭雨水浸透全身。
“陈队，我来看你了。”他的声音沙哑，“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更强一点，如果我能早点觉醒那个能力……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染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林辰摇头，“远远不够。”
他把雏菊放在墓碑前，直起身子，目光变得坚定：“但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暗影教，我会亲手把他们送进地狱。”
苏染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能从林辰的眼神里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仇恨淬炼后的决绝。
三天前从工业园区回来后，林辰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激活那股在生死关头涌出的力量。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内部有一扇门，他隐隐知道门后藏着什么，但就是找不到打开的方法。
陆沉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都只是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里面浑身是汗的林辰，然后默默离开。
“让他发泄吧，”陆沉对担心的苏染说，“他需要时间。”
但时间并不等人。
第四天早晨，孟虎带着一个坏消息冲进了会议室。
“管理局出叛徒了。”他一进门就怒吼道，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桌子上，“第七小队的行动路线和任务细节，每一次都被泄露得干干净净。陈锋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沉着脸拿过文件，快速翻阅。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这一份是上周的联合行动方案，”他指着文件上的一处标记，“知道这次行动细节的人不超过五个。暗影教的人提前十五分钟埋伏在了必经之路。”
苏染抢过文件，脸色变得苍白：“你是说……队长级别的?”
“不止。”陆沉放下文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个人不仅有权限调用行动档案，还能精准掌握小队人手配置和装备情况。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能做到的。”
明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第七小队除了我们，还有谁?”
“第三小队的队长白桦，总部的战术分析组组长赵明远，还有……”陆沉顿了顿，“局长的秘书刘洋。”
每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会不会是暗影教安插的卧底?”苏染问。
“很有可能。”陆沉点头，“但问题是，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如果贸然调查，对方察觉到，直接跑掉的话，线索就断了。”
林辰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地板，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陆沉看向他。
“钓鱼。”林辰说，“用我自己做诱饵。”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孟虎第一个站起来，“你不知道暗影教的人现在盯你盯得多紧?他们巴不得抓住你，把你带去解剖研究!”
“我知道。”林辰说，“所以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我的灵能领域现在还很不稳定，但如果在极端压力下，我有七成把握能再次激活。只要让我被暗影教抓走，我在内部制造混乱，你们在外面接应，就可以一举端掉他们的据点。”
“风险太大了。”苏染反对，“万一你的能力没有觉醒怎么办?万一他们没有把你关在一起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林辰打断她，“陈队死了，我们不能让他的死白费。暗影教抓走我们的人，杀我们的战友，现在还在我们内部埋了钉子。如果我们怕这怕那，就只能永远被动挨打。”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燃着火焰。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陆沉终于开口，“但我们不是钓鱼，是反击。”
他走到白板前，画出一个新的方案：“我们不把林辰作为诱饵，而是制造一个假目标。暗影教在管理局的卧底肯定会传递这个消息，我们就在他传递信息的时候抓住他。”
“然后呢?”孟虎问。
“然后……”陆沉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计划在三小时后开始执行。
林辰假扮成重伤模样，被苏染和孟虎抬着从医疗室出来，送进了一辆专用的黑色运输车。按照剧本，他会以“紧急转移治疗”的名义被送往城郊的二级灵能医院，途中会经过一条偏僻的公路。
车上只有三个人——林辰坐在后车厢，苏染开车，孟虎坐在副驾驶。
“话说，你这演技不错啊。”孟虎扭头看着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林辰，“刚才出医疗室那会儿，我都觉得你真快不行了。”
林辰睁开眼，嘴角动了动：“多亏了苏染姐找的那盒过期粉底。”
“呸，那是特制的伪装药膏。”苏染从后视镜瞪了他一眼，“我可舍不得用过期的化妆品往你脸上抹。”
三个人笑了笑，但笑意很快淡去。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车驶入预定路线后不到五分钟，变故就出现了。
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从侧面的岔路冲出来，狠狠撞在运输车的侧面。车身剧烈晃动，林辰从担架上滚落下来。
“来了!”苏染猛打方向盘，踩下油门。
但更多的车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至少有五辆。其中一辆直接撞在车头，逼停了运输车。
“下车!”孟虎怒吼一声，踹开车门，手里的灵能盾牌瞬间展开。
苏染跟着跳下车，双手凝聚着冰蓝色的灵能，警惕地盯着周围的车辆。
暗影教的人一个个从车上走下来，足足有十几个。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嘴角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啧啧，灵能管理局的小朋友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光头男人吐掉烟，咧嘴笑道，“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叫林辰的小子，上头点名要活的。”
孟虎挡在前面：“做梦。”
“哦?”光头男人挑眉，手一挥，“那就打到你趴下再说!”
他身后的灵能者同时发动攻击，各色的能量光芒在公路上炸开。孟虎撑起灵能护盾挡住正面冲击，苏染挥手甩出几道冰锥，直射向敌人的位置。
战斗激烈的同时，后车厢里，林辰缓缓站起来。
他从车座下摸出陆沉给他的那把黑色短刃，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光头男人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哟，这就出来了?真是省事。兄弟们，抓活的!”
几个暗影教的灵能者朝他扑过来。
林辰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召唤，开始在血液里涌动、升温。
“领域——开。”
他的声音很小，但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气扭曲了。
扑向他的那几个灵能者身形猛地一滞，像是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紧接着，他们感觉身体像是被压进深海一般，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这是……什么?”有人惊恐地叫道。
林辰睁开眼。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他能看到每一个敌人的灵能流动，看到能量在他们体内的运行轨迹，甚至能预判到他们要发出的攻击方向。
他动了。
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划过第一个敌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灵能武器掉落在地。
林辰像是进入了某种领域，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致命。短短几秒钟，冲在最前面的四个人已经全部倒地。
光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妈的，情报不是说他只是个新人吗?”他骂了一声，亲自冲了上来。
他的速度极快，手中的匕首带着暗红色的灵能光芒，直刺林辰的咽喉。
林辰侧身避开，但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肩膀。鲜血流出，但林辰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手一刀砍向光头男人的腹部。
两人缠斗在一起。
林辰的格斗技巧虽然比不上陈锋，但凭借着灵能领域的加持，他的反应速度和预判能力远超常人。十几个回合后，光头男人渐渐落了下风。
最后一击，林辰的短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的人抓走的那些管理局成员，关在哪里?”林辰问。
光头男人冷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林辰刀锋一转，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说。”
光头男人的笑容微微扭曲：“城西……废弃的天文台……但那地方有陷阱，你去了就是送——”
他没说完，林辰已经一拳打在他的后颈，把他敲晕了。
“孟虎，苏染姐，这里交给你们。”林辰说，“我去救人。”
“等等!”苏染想拉住他，但林辰已经跳上暗影教的一辆车，轰鸣着驶向城西的方向。
废弃天文台坐落在城西的一座矮山上，灰白的水泥墙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林辰把车停在山脚，徒步摸上去。
他不敢大意，一边走一边用灵能领域感知周围的环境。果然，在天文台四周，至少有五个暗哨，还有几处布置了灵能触发陷阱。
林辰小心翼翼地绕过陷阱，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两个暗哨，从侧面的通风口钻进了天文台内部。
里面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他贴着墙壁往前走，听到远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沿着声音找过去，他在天文台的地下室找到了被囚禁的管理局队员——三个年轻人，被绑在铁椅上，身上满是伤痕。
“林辰队长?”其中一个人认出他，惊喜地叫道。
“嘘。”林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短刃割断绑绳，“还能走吗?”
三个人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林辰正准备带他们离开，地下室的门突然被踹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拍着手掌。
“漂亮，真漂亮。”那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不愧是被灵能选中的人，连这种陷阱都能识破。”
林辰握紧短刃，后背绷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韩士卿。”男人微笑着说，“暗影教第七席执行官。你杀的那个光头，是我的部下。”
“所以呢?”林辰问。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选择。”韩士卿伸出手，“加入我们，或者死在这里。”
林辰没有回答。
他体内的灵能领域再次爆发，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室。韩士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变得兴奋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说着，手一挥，一道黑色的能量刃朝林辰斩来。
林辰侧身躲过，反手掷出短刃。韩士卿轻松接住，但下一秒，林辰已经冲到他面前，拳头带着灵能的光芒，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韩士卿被打退了两步，嘴角渗出一丝血。
“不愧是……灵能领域。”他擦了擦嘴角，眼神变得狂热，“看来今天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他的双手合拢，一股恐怖的黑色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林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本能地后退。
就在黑色能量即将爆发的瞬间，一道白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天文台的屋顶，砸在两人之间。
光芒散去，陆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韩士卿，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韩士卿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陆沉，你来得真快。不过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见。”
说完，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原地。
陆沉没有追，转头看向林辰：“没事吧?”
林辰摇头，但身体晃了一下。刚才那一轮激战，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陆沉扶住他，看了一眼被救出来的三个队员：“走，回去再说。”
当他们回到管理局时，孟虎他们也已经回来了。苏染一把抱住林辰，哭了出来：“你真是吓死我了!”
林辰拍了拍她的后背，想要说什么，但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病房，苏染趴在床边睡着了。林辰想去拿床头的杯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插着好几根输液管。
“醒了?”陆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来，在病床边坐下：“你体内的灵能领域消耗过度，好在没有伤及根本。医生说你只需要好好休养一周就能恢复。”
林辰点头，然后问：“那几个队员呢?”
“都救回来了，正在恢复中。”陆沉说，但语气沉重了一下，“不过叛徒的事，有进展了。”
林辰盯着他，等他继续。
陆沉沉默了几秒，才说：“昨天我去天文台救你的时候，总部那边同时在调查内鬼。结果……”
“是谁?”
“局长秘书刘洋。”陆沉说着，把手机递给林辰，“但他三小时前服毒自杀了。现场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韩士卿大人，任务失败，以死谢罪。’”
林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封信的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一个秘书自杀不重要，重要的是——刘洋是怎么知道他们调查他的?又是谁在他临死前给了他自杀的命令?
“事情还没完。”陆沉说，“而且，我怀疑刘洋不是唯一的内鬼。”
林辰咬着嘴唇：“那谁是?”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的滴答声。
窗外的云层很厚，像是随时会有一场大雨。林辰靠在枕头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