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林尘跪在青石广场上，膝盖磕得生疼，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一滴滴往下淌。周围站着几十名弟子，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人只是冷漠地旁观。
“林尘，你入我玄天宗三年，修为始终停滞在淬体境三重，连入门第一层门槛都没跨过去。”高台之上，大长老韩渊负手而立，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按宗门规矩，弟子入宗满三年仍无法突破淬体四重，当逐出师门。”
林尘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年前，他是天澜城林家最耀眼的天才，十三岁便踏入淬体境，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林家倾尽资源送他入玄天宗，本以为他能一飞冲天，光耀门楣。可谁知道，入门之后，他的修为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三年。
整整三年，他拼了命地修炼，泡药浴、吞丹药、练功法，别人练一个时辰，他就练三个时辰。可他的修为就像一潭死水，任他怎么折腾，就是翻不起半点浪花。
淬体境三重，这个连外门杂役都能达到的境界，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怎么也翻不过去。
“林尘，念在你为宗门做过一些贡献，宗门允许你自行离去，不必跪迎驱逐。”韩渊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资质有限，强留无益，不如回家务农，也好过在这浪费时间。”
回家务农？
林尘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的肉里。他回不去了。林家为了送他入玄天宗，几乎倾尽了家族底蕴。父亲变卖了祖宅，母亲拿出了嫁妆，连最小的妹妹都把自己的玉佩当掉了。
他拿什么脸回去？
“韩长老。”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走出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林尘师弟毕竟在宗门待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建议，让他去药田做个杂役，也算给他一条活路。”
说话的人叫宇文烈，外门首席弟子，淬体境九重，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开脉境。此人平日里就看不惯林尘，总是找各种借口刁难。
林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宇文烈。让他做杂役？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要是有那个脸在师弟师妹们面前弯腰锄地，还不如直接撞死在宗门石碑上。
“宇文师兄好意，林尘心领了。”林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走。”
韩渊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
林尘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迹。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青石广场，走下山门。身后传来弟子们的议论声，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背上。
“听说他入门的时候还是天才呢，怎么混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多半是撞了大运才淬体三重，后来运气用完了呗。”
“废材就是废材，没什么好说的。”
林尘的脚步没有停。他不能停，一停下来，他怕自己会转身跟那些人拼命。可拼命有什么用？他只是淬体三重，在场随便一个弟子都能一只手摁死他。
走出山门的那一刻，暴雨骤然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脸上，生疼生疼的。林尘没有运功抵挡，就那么淋着雨，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回家？他没脸回去。去别的宗门？谁会要一个淬体三重的废物。找个地方隐居？可他连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
林尘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他走进了一座荒山。这座山位于玄天宗以西三十里，平日里少有人至，山势陡峭，怪石嶙峋。
雨已经停了，但山路泥泞难行。林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滚了多久，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林尘躺在泥水里，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三年苦修，一朝被逐。他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就在这时候，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亮光来自不远处的一个山洞，一点点银白色的光芒，像是夜色中的萤火虫，若隐若现。林尘愣了一下，挣扎着爬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
洞口不大，被藤蔓和碎石掩住大半，若不是那点光芒，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林尘拨开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不算深，大约十几丈，里面很干燥，地上散落着一些已经腐朽的骨骸。林尘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上。
那石板通体漆黑，边缘光滑，像被人精心打磨过。石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条活物，在石板上游走。而那银白色的光芒，正是从这些纹路中散发出来的。
林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石板。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不像是普通的石头。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些纹路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纹路里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蛰伏在石板深处，随时可能苏醒。
林尘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用手去触摸那些纹路。指尖刚碰到石板表面，异变陡生！
那些纹路像是忽然活了过来，疯狂扭动着，从石板上一跃而起，钻进林尘的指尖。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林尘惨叫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身体弓成了虾米状。
那些纹路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疼。林尘咬紧牙关，死死忍住那股钻心的疼痛，意识一阵阵模糊。
他看见那些纹路钻进他的骨髓，渗透进他的血液，最后汇聚在他的丹田位置，形成一团耀眼的光芒。那团光芒不断扩大，像是一个正在孕育的胚胎，在他体内肆意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渐渐消退。林尘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喘了几口粗气，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林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里多了什么东西。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只见丹田中央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神纹，那神纹的形状和石板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林尘深吸一口气，试着运转功法。这是林家祖传的《无相古诀》，三年来他每天至少运转上百遍，但每次都像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应。
可这一次，不一样。
功法刚一运转，丹田里的神纹就猛烈震动起来，一股恐怖的能量从神纹中喷涌而出，顺着经脉疯狂冲荡。林尘的经脉被这股能量撑得生疼，像是要被撕裂一样。
林尘紧咬牙关，强行引导这股能量按照功法路线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运转一圈，那股能量就壮大一分，他淬体境三重的瓶颈也随之松动了几分。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涌入四肢百骸。林尘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身上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淬体境四重！
三年来纹丝不动的修为，竟然在这一瞬间突破了！
林尘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他突破淬体四重了？就这么突破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丹田里的神纹又是一震，那股能量再次喷涌而出。林尘连忙运转功法，引导这股能量继续冲击经脉。
这神纹中蕴含的能量实在太庞大了，像是永远用不完一样。林尘借着这股能量，一路摧枯拉朽，淬体五重、六重、七重……修为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等那股能量终于平复下来的时候，林尘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淬体境九重！
林尘呆呆地坐在地上，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从淬体三重，一跃突破到淬体九重，只用了小半个时辰。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玄天宗都得炸锅。
林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在山洞里来回回荡。
三年！
整整三年的屈辱和不甘，在今天晚上全都烟消云散。
他不是废物，他从来都不是废物！他之所以三年无法突破，是因为他的资质太强，凡俗的功法根本承载不了他的天赋。而这枚神纹，就像是打开了他体内那扇被锁死的门，让他终于释放出真正的潜力。
林尘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他想起宇文烈那张倨傲的脸，想起韩渊那副怜悯的表情，想起所有嘲笑他、鄙视他的人。
等着吧。
等我回去的那一天，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
谁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