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叶尘抱着苏瑶躲在大树后，连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七八个林家武者手持火把，在林子中来回穿梭，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杀气。
为首的老者叫林啸天，是林家三位符师级强者之一。他的修为至少达到了符师三重，比追杀叶尘的林峰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这样的强者，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现在的叶尘。
“给我仔细搜！”
林啸天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让人听了心里发毛。他身旁一个瘦高个子的武者忽然动了动鼻子，像猎犬一样四处嗅着，目光很快朝叶尘藏身的方向扫了过来。
叶尘的心猛地一沉。
这瘦高个显然修炼过某种追踪类的功法，嗅觉异于常人。他和苏瑶一路留下的血迹虽然已经用泥土草草掩盖，但在这种高手的鼻子底下，根本藏不住。
“那边！”
瘦高个猛地抬手一指，正是叶尘藏身的方位。
林啸天的眼中寒光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残影，瞬间朝这边扑了过来。
叶尘来不及多想，抱着苏瑶转身就跑。他的修为虽然只有符徒一重，但肉身经过那枚古符的淬炼，速度已经远超同阶。可即便如此，他和林啸天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才跑出不到三十步，身后的破空声就已经近在咫尺。
“小杂种，我看你往哪里逃！”
林啸天五指成爪，一道青色的符光在指尖闪烁。那只手还没落下，光是带起的劲风就已经让叶尘后背的衣服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从前方亮起，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狠狠压了下来。
林啸天脸色骤变，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反手一掌拍了出去。
“轰！”
青色的符光和那道白光撞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冲击波。周围的树木被齐腰震断，碎石泥土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叶尘也被这股冲击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死死护住怀里的苏瑶，背后撞在一块岩石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什么人！”林啸天厉声喝道，眼中满是忌惮。
树林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须发却已经白了大半。他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灵力波动，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却让林啸天这个符师级别的强者额头沁出了冷汗。
“青木城，周家禁地，闲人止步。”
中年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啸天脸色变了几变。青木城周家，那可是方圆千里之内最顶尖的势力之一，据说族中甚至有符宗级别的老怪物坐镇。而这周家禁地所在的位置……
他猛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追杀那小子的路线，竟然不知不觉间靠近了青木城后面的周家领地。
“在下林啸天，无意冒犯周家。只是我家小少爷被这小子所杀，此仇不共戴天，还望前辈通融！”
林啸天咬牙抱拳道。
中年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是你林家的事，与我无关。但这里已经是周家范围，再往前一步，就是与我周家为敌。”
“你——”
林啸天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符师强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驳过面子？可一想到周家背后那尊符宗级别的老怪物，他就不得不把这口气咽下去。
“我们走！”
林啸天狠狠瞪了叶尘一眼，带着林家众人转身离去。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叶尘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他转头看向那个灰袍中年人，正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
中年人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小子，胆子不小。符徒一重就敢招惹林家的符师。”
叶尘苦笑道：“不招惹他们，我现在已经被乱刀砍死了。”
中年人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那边有座废弃的山神庙，你们可以去那里躲一躲。林家虽然不敢在周家地盘上动手，但难保他们不会在外面布下眼线。”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叶尘郑重地抱拳一礼。
中年人摆了摆手，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叶尘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摔，后背的皮肉都磨破了一大片。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苏瑶，咬咬牙，抱着她朝中年人说的山神庙走去。
山神庙确实很破旧，屋顶塌了一大半，墙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但好歹可以遮风挡雨，比露宿野外强得多。
叶尘把苏瑶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台上，又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疗伤丹药，喂她服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一根柱子坐下来，忽然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尘被一阵轻微的呻吟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石台上的苏瑶微微动了一下，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叶尘连忙凑过去。
苏瑶眨了眨眼睛，目光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她撑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叶尘拦住她，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递到她面前，“咬着，等下换药会很疼。”
苏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根木棍，忽然噗嗤一笑：“你倒是想得周到。”
她接过木棍咬在嘴里，叶尘小心翼翼地将她胸前染血的绷带解开。伤口已经结痂，但看上去还是有些触目惊心。他从怀里掏出一瓶新买的金疮药，动作轻柔地撒在伤口上。
苏瑶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没吭。
“好了。”叶尘帮她重新包扎好，这才松了口气。
苏瑶吐掉嘴里的木棍，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果然不是普通人，连这种外伤药都能搞到最好的。”
“命都快没了，钱算什么。”叶尘随口应了一句，在她对面坐下来，“现在说吧，你身上那幅符图残片，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那群人这么玩命地追杀你？”
苏瑶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张上古符图的残片。”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传说那座符道秘境，是万年前一位符圣留下的。他在那里留下了完整的符道传承，还有无数法器丹药。而那幅符图，就是进入秘境的钥匙。”
叶尘的呼吸微微一窒。
符圣！
那是站在整个符道体系最顶端的存在。即便是在万年之前符道最辉煌的时代，能被尊称为“符圣”的，也不过寥寥数人。任何一个符圣留下的传承，都足以让整个玄天大陆为之疯狂。
“这消息可靠吗？”叶尘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
苏瑶苦笑一声：“不确定。我也是偶然间得到那块残片，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就被那个组织盯上了。他们派出了整整三支追捕队，林家的人不过是其中之一。”
“那个组织……”叶尘眉头微皱，“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瑶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我隐隐觉得，那个组织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可怕。除了明面上追捕我的人，暗中似乎还有更厉害的存在盯着我。”
叶尘想起了苏瑶伤口上那股熟悉的气息。那是他在北邙山那个地下洞穴中感受到的气息，和那枚古符散发出的波动极为相似。难道说，那个组织和远古符道有什么关联？
“你刚才说，这是符图的残片。”叶尘忽然开口问道，“完整的符图，还有其他部分？”
苏瑶伸手从衣领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下面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那玉片通体漆黑，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看上去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她将玉片摘下来，递给叶尘：“这就是那块残片。我已经参悟了很久，只弄明白了一件事——完整的符图一共有九块，分布在大陆各处。这，只是其中之一。”
叶尘接过玉片，仔细端详。
玉片入手的瞬间，他识海深处那枚古符忽然微微一震。紧接着，玉片上的纹路竟然自行亮起，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这异象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苏瑶瞪大眼睛看着叶尘，“你能激活它？”
叶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那玉片仿佛和自己体内的古符产生了共鸣。他连忙将意识探入玉片，下一秒，一幅模糊的地图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地图太过残缺，只能勉强辨认出山川河流的大致轮廓，以及一个被标记出来的位置。
“我看到了。”叶尘睁开眼睛，语气有些凝重，“符图上标记的位置，好像在极东方向，被标注为‘万符山’。”
苏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万符山？那是死亡禁地啊！传说那里被上古禁忌大阵覆盖，进者必死！这么说，那座秘境根本不可能进去？”
“未必。”叶尘摇了摇头，“如果符圣的传承真的在万符山，那这座秘境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开启方法。而这九张残片，就是寻找那个方法的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瑶：“我想和你合作。我们一起寻找剩下的八块残片，找到那座秘境，平分里面的传承。”
苏瑶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骗你？万一我编造这一切，只是想拉你当替死鬼呢？”
“你要是想害我，刚才在树林里就不会提醒我逃命。”叶尘坦然道，“况且，能拿出养魂玉这种宝贝的人，不至于做那种下作事。”
苏瑶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在找到秘境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残片的消息。哪怕是你说过的那个赵大哥，也不行。”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
月光从破旧的屋顶洒下来，照在苏瑶苍白的脸上。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抹深不见底的光芒。
叶尘靠着柱子，看着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脑海中却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
那玉片上的纹路，和他识海中的古符，似乎出奇地相似。
难道说，那枚古符本身，也是这座圣者秘境的钥匙之一？
这个猜测让叶尘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要去那座秘境走一趟。不是为了什么圣者传承，而是为了搞清楚，那枚古符到底是什么来历，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
夜风从破洞中灌进来，吹得火堆上的火苗不断跳动。
外面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
叶尘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修炼之中。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透过破洞洒进山神庙。叶尘睁开眼睛，只见苏瑶已经醒了，正靠在石台上，出神地看着手里那枚黑色玉片。
“天亮了我们启程。”叶尘站起身来，“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出发去寻找下一块残片。”
苏瑶抬头看着他，忽然道：“其实，我知道下一块残片在哪儿。”
“什么？”叶尘一愣。
苏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个组织的人之所以能这么快追上我，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另一块残片。两块残片之间，会有微弱的感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所以，只要找到那个组织的老巢，就能找到第二块残片。”
叶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