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两旁稀稀落落开着几家铺子。
叶尘在镇上转了两圈，才找到那个铁匠铺。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几把铁锹和镰刀，炉火早已熄灭，铁砧上积了一层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铁匠正躺在竹椅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找谁？”
“听说这里缺个打杂的。”
老铁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弱的身板上停留片刻：“倒是个干活的孩子。以前做过什么？”
“什么都能干。”叶尘说，“劈柴烧火，打扫铺子，都行。”
“一个月二两银子，管一顿饭。”老铁匠坐起来，“睡的地方在后院，柴房旁边那间小屋，你自己收拾。干得了就留下，干不了趁早走。”
叶尘点头应下。
就这样，他在青木镇安顿了下来。
铺子里的活计倒是不重，劈柴、烧火、搬铁锭、整理工具，都是些力气活。叶尘虽然因为体质较弱，但干这些杂活还是很利索。老铁匠姓陈，性格古怪话不多，但对手艺活儿要求极严。每天打铁的时候不许人打扰，叶尘便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白天干活，晚上便偷偷修炼。
那枚神秘符印虽然占据了他的丹田，却并不影响他修炼。更准确地说，符印本身似乎就是一门极为深奥的修炼法门。每当叶尘尝试去感知它，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幅幅玄奥的符文图案，晦涩难懂，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他开始尝试绘制最简单的符箓。
符道传承中记载，天地万物皆可化为符文。风雷雨电，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都能以符文的形式加以召唤和操控。而绘制符箓，就是将这种力量封存在符纸之中，随时可以激发使用。
最基础的符箓，是引气符。
引气符的作用很简单——引动天地灵气，加速修炼速度。对大宗门弟子来说，这是日常消耗品，但对叶尘这种散修而言，却珍贵无比。
他买不起符纸和朱砂，只能另想办法。
铁匠铺里最多的就是铁屑和矿渣。叶尘把它们收集起来，研磨成粉，混上一点从厨房偷来的面糊，竟也调制出一种可以勉强替代朱砂的墨料。
至于符纸，他用的是包工具的粗纸。那种纸粗糙得很，吸墨不均匀，但眼下也只能凑合着用。
第一个月，他失败了无数次。
符道讲究一气呵成，笔走龙蛇之间，符文必须完整流畅，气息贯通。稍有迟滞或偏差，整张符箓就废了。叶尘的粗纸粗糙，粗墨更是难以控制，十次倒有八次中途断笔，剩下的两次画出来也是歪歪扭扭，毫无灵气波动。
他没有气馁。
白天干活的时候，他就在心里默画符纹。晚上回到小屋，借着昏暗的油灯，一遍遍地练习。
陈铁匠偶尔路过他的房间，见这孩子趴在桌上画些鬼画符，只当他是小孩子瞎胡闹，也没多管。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叶尘蘸满最后一笔墨料，屏住呼吸，手腕轻轻一转，笔尖在粗纸上游走。这一次，他的手指格外稳健，没有丝毫抖晃。符文一气呵成，最后一笔收尾时，纸面竟然微微一震。
一缕极淡的青色光芒在符纹上流转而过，随即隐没。
成了。
叶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按耐住情绪，小心翼翼拿起那张符纸。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此刻竟隐隐散发出微弱的灵气波动。
引气符，真的被他画出来了。
叶尘深吸一口气，将符纸贴在胸口。一股温热的气息如同溪流般，从符纸中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渗透进体内。四周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牵引，开始向他的身体汇聚。
虽然速度仍然很慢，但比起之前那几乎停滞的状态，已经好上了太多。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灵气。每一点灵气进入身体，最终都会流向那个神秘的符印，如同汇入大海的河流，激起一阵阵奇异的共鸣。符印上那些古老的纹路，似乎也随着每一次吸收，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有了第一张成功的经验，后面就顺利多了。
叶尘每天晚上画一张引气符，第二天白天偷偷用掉，晚上再画新的。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画出的符质量也越来越高，维持的时间从起初的一个时辰，渐渐延长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半个月下来，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虽然仍旧无法修炼叶家的功法，但符印带来的灵气滋养，让他的体质正在被悄然改变。原本孱弱的身体变得结实了一些，力气也增长不少，连带着劈柴搬铁都更加利索。
陈铁匠当然也发现了。
“小子，你最近气色不错啊。”老铁匠一边抡锤打铁，一边随口问道，“是不是偷吃了老子藏的好东西？”
叶尘嘿嘿一笑：“哪有，就是干活干习惯了，身体比以前结实了。”
“少来这套。”陈铁匠哼了一声，“你当老子瞎？你每天晚上不睡觉，在屋里鼓捣那些鬼画符，以为我不知道？”
叶尘心里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铁匠重重敲下一锤，发出一声脆响：“老子不管你弄什么东西，但只要还在我铺子里干活，就不许耽误正事。明白吗？”
“明白明白。”叶尘赶紧点头。
陈铁匠没有再追究。但叶尘知道，这老头儿心里门儿清着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三个月。叶尘的引气符已经画得炉火纯青，他开始尝试绘制另一种符——疾风符。
疾风符的效果很简单：激发之后，可以短暂提升速度。在与人交手时，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速度差距，都足以决定生死。叶尘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符印虽然给了他新的力量，但他本身的底子太差，真打起来，在开阔地带他恐怕连一些普通的武者也打不过。
必须要有保命的手段。
疾风符的绘制难度远超引气符，符文更加复杂，笔画的衔接也更加精细。叶尘连续失败了十几次，粗纸和粗墨已经用完了，手里的材料只能再支撑不到五次尝试。
他不得不停下来，思考新的办法。
这天傍晚，他正在后院劈柴，忽然听到前铺传来一阵嘈杂声。陈铁匠的嗓门很大，好像在跟什么人争执。
“不行就是不行！这活我不接！”
“陈师傅，价钱好商量。您是方圆十里最好的铁匠，我们青霄宗在镇上办试炼，急需一批特制铁器，价钱翻三倍，您看如何？”
青霄宗？
叶尘竖起耳朵，手上的斧头放慢了速度。
陈铁匠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三倍就三倍。不过材料你们自己出，别指望用我铺子里的存货。”
“没问题，明天一早材料就能送到。”
前铺的声音渐渐平息，那人好像已经走了。
叶尘放下斧头，走到前铺。陈铁匠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见他进来，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饭煮上？”
“师父，”叶尘试探着问，“刚才那人说的青霄宗试炼，是怎么回事？”
陈铁匠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耳朵倒是尖。青霄宗是这一带最大的宗门，每年都会到各个镇子招收弟子。今年轮到咱们青木镇，听说后天就要在镇东的校场举行试炼。”
“什么人都能参加吗？”
“当然不是。”陈铁匠摇摇头，“得满十六岁，还得是各大家族的子弟。像你这样的散修，人家才看不上眼。”
叶尘眼睛一亮：“散修也能参加？”
陈铁匠愣了愣：“按理说也行，只要不怕丢脸就是了。不过你小子在想什么？就你这身板儿，去了也是被人打趴下的份。”
“我就问问。”叶尘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他又多画了一张引气符，贴在自己身上。修炼效率又提高了一些，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青霄宗试炼……这是他翻身的机会。
散修也可以参加，那就意味着他没有家族背景的限制。只要在试炼中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就有机会被青霄宗选中。一旦进入宗门，他不仅能摆脱叶家的阴影，还能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更快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可是，他的符道虽然有了些进步，但还远远不够。疾风符还没画成，其他攻击型的符箓更是一窍不通。如果现在就去参加试炼，单凭一张引气符，连给人家垫底的资格都没有。
还需要时间。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把疾风符画出来。
叶尘咬了咬牙，重新拿起笔。他不再去想失败的可能性，让自己的心境彻底放空。笔尖蘸满墨料，落下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
一笔，两笔，三笔……
符纹在纸面缓缓延展，如同藤蔓攀援生长。他的手腕越来越稳，指尖的温度透过笔杆传递到墨迹中，与灵气悄然共鸣。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此刻竟仿佛活过来一般，在他笔下有节奏地呼吸着。
最后一笔收束。
符纸猛然一震，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芒从纹路中亮起，紧接着迅速收敛，最终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记。
成了。
叶尘长出一口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成型的疾风符，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后天，青霄宗试炼。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