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演武场上的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只有几道浅浅的裂纹还留在青石板上，像是无声地诉说着昨日那场激烈对决。
苏尘推开房门，深深呼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
他身上缠着几道绷带，露出的皮肤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昨日一战虽然胜了，但宋清岚最后那几下反扑也让他受了些伤，五脏六腑到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这点伤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体内那尊灰扑扑的小鼎正在缓缓转动，散发出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滋养着他的经脉和骨骼。
等到伤势恢复，他就要开始冲击灵武境五重了。
“苏尘师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苏尘抬头望去，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食盒，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是昨日在演武场上最后站出来支持他的那个弟子，叫林浩。
“你怎么来了？”苏尘走过去接过食盒，有些意外。
“我给师兄送早饭来了！”林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知道师兄受伤了，肯定不方便去膳堂。我让我娘多做了一份，她做的包子可好吃了！”
苏尘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多谢。”
“师兄别客气！”林浩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道，“师兄现在可是我们外门弟子的榜样呢！你是不知道，昨晚好几个本来打算退宗的弟子都不退了，说要跟着师兄练武！”
苏尘微微一愣，随即摇头笑了笑。
他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放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旁边还有一碗浓稠的米粥，散发着一股清淡的药香。
“这是养气粥，我娘加了草药熬的，对伤势有好处。”林浩殷勤地介绍道。
“替我谢谢你娘。”苏尘也不客气，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鲜嫩多汁，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他正吃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就看到几个身穿内门服饰的弟子匆匆往这边跑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浩看到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苏尘师兄……”他压低声音，拉了拉苏尘的袖子，“那些是副宗主的人。”
苏尘放下手中的包子，眯起眼睛看向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一共五个人，领头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一件绣着金边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副”字。
副宗主，上官渊。
苏尘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这副宗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宗主沈苍玄还要深沉几分，至少也是天武境巅峰的强者。
“苏尘！”上官渊站在院门口，目光冷冰冰地盯着苏尘，声音如同寒霜，“你好大的胆子！”
苏尘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弟子见过副宗主。不知副宗主此来，有何指教？”
“指教？”上官渊冷笑一声，“昨日你在演武场上打伤内门弟子，还当众出言不逊，羞辱宗门长老。怎么，这才过了一夜，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尘皱了皱眉：“副宗主说笑了。昨日演武场上的事情，宗主已经亲自做出裁决，弟子不过是正当防卫，并未违反宗门规矩。”
“你说没违反就没违反？”上官渊身后一个瘦高个弟子忽然开口，声音尖锐，“昨日那一战，你下手狠辣，险些废了宋清岚师兄的灵脉！这等手段，与邪魔外道何异！”
“就是！”另一个弟子跟着附和，“一个灵武境的弟子，怎么可能打得过灵武境八重的宋清岚师兄？你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查！一定要彻查！”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叫嚷着，院子里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苏尘冷眼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这些人，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昨天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宗主也亲自表态了。可副宗主偏偏选在今天一大早就派人来闹事，摆明了就是要给他下马威。
“副宗主，”苏尘平静地开口，“弟子昨日所用，皆是堂堂正正的拳法招式，没有任何取巧。要是不信，副宗主大可以亲自检查弟子的灵脉，看看弟子体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
上官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苏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倒是牙尖嘴利。”
顿了顿，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就算你昨日之事没有违规，那你今天也够了。”
“什么？”苏尘一愣。
上官渊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后高高举起，声音冷漠：“苏尘，灵武境四重，未经宗门允许，擅闯宗门禁地——玄机洞府，窃取先辈留下的修炼心得。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尘瞳孔一缩。
玄机洞府？他去都没去过！
“副宗主，弟子从未踏足过玄机洞府，更谈不上窃取什么东西。”苏尘沉声道，“这份证据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上官渊冷冷一笑，将文书往前一送，“你自己看看！”
苏尘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文书上详细记录了他进入玄机洞府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一枚留影石的截图，上面赫然是他苏尘的身影，正站在一座石门前，伸手探寻着什么。
可苏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根本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这是伪造的。”苏尘抬起头，直视上官渊的眼睛，“弟子从未去过玄机洞府，这留影石上的画面必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废话！”上官渊猛地一甩袖子，“你以为本座会相信你的狡辩？来人啊，把这个窃贼给我拿下！”
“是！”
他身后的几个内门弟子立刻冲上前来，伸手就要抓苏尘的肩膀。
林浩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咬着牙挡在苏尘面前：“你们不要乱来！苏尘师兄不是那种人！”
“滚开！”一个内门弟子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林浩，林浩踉跄几步，重重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尘的眼神陡然变冷。
他没有反抗，任由那几只手抓住自己的肩膀。但目光却死死盯着上官渊，一字一句道：“副宗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弟子虽然年轻，但也不是傻子。既然副宗主执意要治弟子的罪，那弟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弟子想问一句——敢问副宗主，弟子离开天玄宗，对副宗主有什么好处？”
上官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下去：“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座是秉公执法！”
“秉公执法？”苏尘冷笑一声，“那为何不在昨日演武场上，当着宗主的面执法？偏偏选在宗主外出的今天？”
上官渊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苏尘竟然知道宗主今天外出。
身为副宗主，他自然知道沈苍玄今天一早便去了赤焰城，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来。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时间。
“牙尖嘴利！带下去！”上官渊不耐烦地挥手。
几个内门弟子押着苏尘往外走。苏尘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嘴角流血的林浩，低声道：“林浩师弟，帮我照顾好我娘。”
林浩眼眶通红，用力点了点头。
苏尘被带出院子，穿过几条青石路，来到了一座阴暗的地牢前。
牢房里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苏尘被推进其中一间牢房，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好好待着吧！”那瘦高个弟子嘲讽地看了苏尘一眼，“等过两天，宗主回来看到你犯下这等罪行，怕是也保不住你了！”
说完，几个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苏尘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上官渊……这个老狐狸，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自己。昨日的冲突，不过是个引子。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把自己彻底踩死。
至于那所谓的“玄机洞府失窃”，肯定是提前准备好的把戏，就等着宗主外出的时候拿出来对付自己。
“呵……”苏尘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想让他认命？
做梦。
他站起身，走到牢门前，伸手握住那粗如婴儿手臂的铁栅栏。
“轰！”
一股炽热的元气从体内涌出，流入铁栅栏之中。那冰冷的铁条在元气的冲击下，竟开始微微发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尘咬着牙，一点一点加大元气的输出。
铁栅栏越来越红，到最后竟然开始变形，像是被烈火灼烧的蜡条一样，软了下来。
苏尘用力一拉，两根铁栅栏被他生生拽弯出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他没有犹豫，侧身钻出牢房，沿着通道快步向外走去。
通道里没有守卫——上官渊大概觉得一个灵武境四重的弟子，根本不可能从地牢里逃走。这正好给了他机会。
苏尘很快来到了地牢出口。他推开门，一阵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眯起了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他快速穿过院子，绕过几条小路，来到了一排低矮的木屋前。
这是他住的地方，也是他娘亲苏婉儿的住处。
苏尘轻轻推开木门，看到苏婉儿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枚玉佩，呆呆地出神。
“娘。”
苏婉儿猛地抬头，看到苏尘狼狈的样子，眼中顿时涌出泪水：“阿尘！你怎么……”
“娘，来不及解释太多了。”苏尘快步走过去，握住苏婉儿的手，“副宗主要害我，我必须马上离开天玄宗。你跟我一起走。”
苏婉儿愣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苏尘，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娘跟你走。”
她站起身，从床底拉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银钱。苏婉儿伸手拿起那枚玉佩，小心地挂在脖子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走吧。”
苏尘心中酸涩，拉住娘亲的手，推开后窗，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们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躲过几批巡逻的弟子，一路向山门方向摸去。
天玄宗坐落在苍莽山脉深处，山门建在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平日里都有高手镇守。但今天，那守门的弟子明显少了大半，只有四个人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苏尘压低身形，借着草丛的掩护，悄悄靠近山门。
然后，在那些守门弟子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猛地暴起！
“砰！”
一拳砸在一个弟子的后颈上，那人眼睛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人刚想喊叫，苏尘已经如同猎豹般扑上，拳脚如风，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把他们全部打晕在地。
“走！”
苏尘拉起苏婉儿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门。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身后天玄宗的山门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苏婉儿气喘吁吁地跟着苏尘跑了好一段路，直到终于看不到那座巍峨的山门，两人才放慢脚步。
“阿尘……”苏婉儿拉着苏尘的手，眼眶通红，“是娘无能，连累了你……”
“娘，您别这么说。”苏尘停下脚步，转身握住苏婉儿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您放心，我一定会变强。强到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到时候，我会堂堂正正地打回天玄宗，把今日的耻辱十倍奉还！”
苏婉儿看着他眼中闪动的光芒，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比以前更亮、更深，像是燃烧着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她伸手轻轻摸过苏尘的头发，温柔地笑了：“娘信你。”
苏尘点了点头，转头望向远方苍茫的山脉和天际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深吸一口气。
天玄宗，他不会永远离开。
等再回来的时候，他要让上官渊跪在他面前，亲口承认今日栽赃之罪！
“走吧。”他拉起苏婉儿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风吹起他的衣角，背上的包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个少年的背影，在山间小路上渐渐远去，却莫名让人觉得挺拔如山，坚不可摧。
前路未知，但少年心中的火，已经烧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