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台,苍玄宗山门前最肃杀之地。
这座由青黑色巨石垒砌的战台,高约三丈,方圆百丈,台面上布满了刀痕剑孔,暗红色的血迹斑驳沉积,仿佛每一寸石面都浸透了失败者的绝望。战台四周立着九根石柱,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一旦开启,外人无法插手,只有战台上的两人分出生死才能结束。
夜尘到的时候,生死台周围已经聚满了人。
苍玄宗数百名弟子围在台下,有的抱臂而立,有的窃窃私语,更多的则是面露兴奋之色。毕竟凝气境九层对战凝气境四层,这种明显的一边倒战斗,平日里可不容易见到。
“来了来了!夜尘还真敢来!”
“你猜他能撑几招?我赌他撑不过三招。”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凌师兄的‘破风掌’一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还用得着三招?”
“也是……废物就是废物,上了生死台,不死也得残。”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夜尘却恍若未闻。
他拾阶而上,脚步沉稳,脊背笔直如枪。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打湿了他肩头的衣衫,却打不湿他眼中的坚定。
战台之上,凌天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负手而立,身着一袭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玉带,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势凌人。看到夜尘走上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中却是冰冷的杀意。
“你来了。”凌天的语气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以为你会吓得躲起来,毕竟你只是个凝气境四层的废物。”
夜尘站定在战台中央,与凌天平视。
“凝气境四层又如何?”他声音平静,“今天,我会让你知道,境界的高低,从来不代表实力的强弱。”
微风吹过,掀起夜尘额前的碎发。他眼中的光芒平静而锋利,像一柄藏在鞘中却随时能出鞘的剑。
凌天笑了,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好大的口气。”他微微偏头,“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他右手一翻,一柄银白色的长枪凭空出现。枪身通体银色,枪尖泛着森然寒光,枪杆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有风雷之音在嗡鸣。
“灵器,银雷枪。”凌天缓缓挽了个枪花,枪尖直指夜尘,“能死在这柄枪下,是你的荣幸。”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银雷枪!凌师兄竟然直接动用了灵器!”
“这可是下品灵器啊,连一般筑基境强者都未必能拥有的东西!”
“看来凌师兄是铁了心要废了夜尘。”
众人议论间,夜尘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手,从背后缓缓拔出那柄普通的铁剑。
剑身灰黑,没有任何纹路,甚至连剑刃都有些钝了,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铁匠铺卖不出去的处理品。
凌天的眼神更加轻蔑了。
“你就用这种东西与我对战?”他嗤笑一声,“可笑。”
夜尘不语,只是握着剑,微微调整了呼吸。
他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起来,但那并不是凝气境四层的灵力波动,而是被夜尘刻意压制住的、更加深邃的力量。他不想一上来就暴露自己突破筑基境的事实,那会吓跑凌天。
他要用自己的剑,让凌天亲身体会。
“既然你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凌天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下一瞬,他动了。
银雷枪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暴鸣。枪尖裹挟着刺目的银色雷光,以刁钻的角度直刺夜尘的咽喉。那一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台下大多数弟子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枪的,只能看到一道银色闪电划过虚空。
这一枪,是冲着取命去的。
生死台本就生死不论,凌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手下留情。
夜尘瞳孔微缩。
他的反应比从前快了太多。筑基境的感知力让凌天的枪速在他眼中慢了将近一倍,他有足够的时间判断角度、力度,以及最佳的应对方案。
他没有硬挡,而是侧身滑步,让枪尖擦着他脖颈旁一寸的位置掠过。
铁剑在同一时间挥出,带着一股冰寒的劲气,直削凌天握枪的手腕。
凌天微微诧异,没想到夜尘能躲开他那一枪,更没想到夜尘竟能在闪避的同时反击。
但他毕竟是凝气境九层巅峰的高手,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银雷枪横扫而出,将夜尘的铁剑震开。
铛!
金铁交击,火花四溅。
夜尘向后滑了三步,稳稳站住。凌天也退了半步,脸上的轻蔑之色终于收敛了一些。
“有点意思。”凌天眯起眼睛,“看来你最近确实有些长进。”
夜尘不答话,只是握紧铁剑,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光芒。
他的指尖,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冰霜。
霜寒剑诀,这是夜尘在突破筑基境后,第一次正式施展的武技。这套剑诀以冰寒属性为主,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寒气,能让对手行动迟缓,灵力运转受阻。
“再来。”夜尘淡淡道。
他主动出手了。
铁剑破空,没有丝毫花哨,就是最简单直接的一剑平刺。但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之前强了数个档次,剑身上笼罩着一层白色的冰雾,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凌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夜尘的剑速竟然这么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完美的防御。
他只能横枪格挡。
铛!
铁剑轰击在银雷枪的枪杆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凌天手臂发麻。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枪杆蔓延过来,他的手指几乎要在瞬间冻僵。
“冰属性?!”凌天失声惊呼。
台下也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夜尘明明是废脉,怎么会有冰属性灵力?”
“那是什么剑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对劲,凌师兄竟然被击退了!”
议论声中,夜尘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下来。
一剑,两剑,三剑……
他用的不是什么精妙绝伦的剑招,就是最基础的劈、刺、撩、扫。但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寒冰剑气,每一剑都让凌天不得不全力应对。
银雷枪上的雷光,在冰寒的侵蚀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凌天越打越心惊。
他明明比夜尘高出五个小境界,可为什么在真正的战斗中,他竟然隐隐落入了下风?夜尘的力量、速度、反应,都不像是一个凝气境四层的人该有的水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凌天咬牙,猛地一枪逼退夜尘,而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枪,枪身银光大放。
“银雷破!”
他暴喝一声,一枪轰出。枪尖炸开数丈长的银色雷芒,如同一条雷龙从天而降,咆哮着扑向夜尘。这一枪,近乎倾尽了凌天全部的力量,雷光耀眼夺目,台下的人纷纷抬手遮挡。
夜尘站在雷光之中,目光平静如水。
他缓缓抬起铁剑,剑身上冰雾弥漫,一层又一层地凝结。
然后,他一剑斩下。
霜寒剑诀·冰封百里。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与炫目,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剑刃落下之处,空气中凝结出了一道白色的冰线,冰线所过之处,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雷光撞上了冰线。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漫天雷光崩碎,化作细碎的银色光点飘散。而那道冰线,却毫发无损地穿透了雷光,径直斩向了凌天的胸口。
噗!
凌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生死台边缘的石柱上。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凝气境四层的夜尘,一剑击败了凝气境九层巅峰的凌天。
这怎么可能?
凌天靠在石柱上,嘴角溢血,衣衫破碎,狼狈至极。他抬头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夜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不是凝气境……四层……”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夜尘在他面前停下,低头俯视着他。
“我从未说过,我是凝气境四层。”
凌天的瞳孔猛然缩紧。
他感受到了,夜尘身上此刻爆发出的灵力波动,雄浑、磅礴、远超凝气境——那是筑基境!
“筑基境!你是筑基境!”凌天嘶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你竟然隐藏实力!”
夜尘没有否认。
“这场生死战,该结束了。”他淡淡开口。
铁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凌天的咽喉。
就在这时,凌天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猛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塞入口中,狠狠吞下。
“既然你要我死,那你也别想活!”
下一瞬,凌天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血红色的裂纹,一股暴虐到极致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他浑身的灵力开始逆行,金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膨胀到了极限——
他要用自爆金丹,拖夜尘一起死!
“疯子!”台下有人惊叫出声,“他要自爆!”
“快跑!筑基境的金丹自爆,方圆百丈都会被夷为平地!”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弟子们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夜尘脸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他瞬间将全身灵力凝聚在身前,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在面前凝结,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冰墙。
但凌天的自爆来得太快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血色的冲击波以凌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整个生死台剧烈震动,九根石柱上符文疯狂闪烁,却在下一刻被冲击波震碎。
冰墙在冲击波面前坚持了不到一息。
咔嚓——冰墙崩碎成无数碎片。
夜尘只来得及将铁剑横在身前,整个人就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轰飞出去,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
他的意识,在那一刻陷入了黑暗。
生死台四周,尘烟滚滚,碎石满地。
原本站着数百人的观战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狼藉。
生死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凌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而在深坑的边缘,夜尘静静地躺在碎石堆中,浑身浴血,铁剑断成了两截,散落在他的身旁。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但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远处的山道上,一道身影急速掠来。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面若冰霜,眼中却透着焦急的神色。
她落在生死台上,看到昏迷不醒的夜尘,瞳孔猛然一缩。
“夜尘!”
女子俯身探了探夜尘的鼻息,又替他号了脉,脸色凝重如霜。
“金丹自爆……筋骨俱损,经脉破碎……”她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那个凌天,真是死有余辜!”
说话间,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温热光芒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夜尘口中,随即运转灵力,替他温养破碎的经脉。
“撑住,夜尘。”她低声说道,“你不能死在这里。”
远处山风呼啸,卷起满地的碎石与尘埃。
生死台上,只剩下女子和昏迷的夜尘,还有那断成两截的铁剑,安静地躺在地上。
剑刃上的冰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