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演武场上，寒风如刀。
萧尘站在人群最末，衣衫单薄，脸色苍白。前方百余名萧家子弟排成长队，正逐一将手掌按在那块丈许高的黑色石碑上。
石碑名为“灵石”，能测出萧家子弟的灵力修为。
“萧炎，灵力七段！”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萧炎昂首挺胸走下台，嘴角挂着倨傲的笑。他是萧家大长老之子，年仅十六便达到七段灵力，在云岚城年轻一辈中已是佼佼者。
萧尘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攥紧袖口。七段...一个月前的测试他只有三段，这次怕是连三段都保不住了。
“萧尘！”
执事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萧废物又要垫底了。”
“不用测也知道，三段还是两段？”
“我赌一两银子，他这次会跌破两段。”
窃笑声如针扎入耳。萧尘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灵石。
每走一步，周围的声音便清晰一分。那些曾经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此刻眼中只剩鄙夷。
他站在石碑前，抬手。
掌心贴上石碑的刹那，冰凉触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石碑表面泛起微弱光芒，先是淡白，随即转青，最后停留在浅黄色。
灵力二段。
满场哗然。
“二段？他竟然真的跌破三段了！”
“哈哈哈，萧家百年难遇的废物，名不虚传！”
萧尘收回手，指尖在微微颤抖。他知道会很低，但没想到低到这种地步。三个月来他日夜苦修，从未懈怠，可体内的灵力就像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无论怎么修炼都留不住半分。
“萧尘，灵力二段，不合格。”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
不合格意味着将被剥夺萧家直系子弟的身份，贬为外门杂役。萧尘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等等。”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位须发半白的中年男子走来，目光威严。
萧家家主，萧烈。
“父亲...”萧尘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萧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向执事：“给他一次机会，参加半月后的家族试炼。”
全场死寂。
家族试炼是萧家最重要的考核，通过者才有资格进入萧家秘藏阁挑选功法。让一个灵力二段的废物参加试炼，无异于浪费名额。
“家主，这不合规矩。”大长老萧远山冷声开口，“试炼名额只有十个，按修为排名分配。萧尘排名末尾，凭什么占用名额？”
“就凭他是我萧烈的儿子。”萧烈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还是说，大长老觉得我这个家主连这点决定权都没有？”
萧远山脸色阴沉，最终冷哼一声：“既然家主执意如此，老夫无话可说。只是希望家主到时别后悔。”
萧烈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经过萧尘身边时，压低声音：“别让为父失望。”
萧尘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火焰。
人群散去，萧尘独自离开演武场，往城郊走去。
云岚城北面有片荒山，是他平日修炼的去处。山路崎岖，碎石遍地，两旁枯木林立，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响声。
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摊开手掌。
掌心中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极了某种鳞片。从他有记忆起这块胎记就在，这些年来没有任何变化，不痛不痒，他从未在意过。
但今天，它似乎在发烫。
萧尘皱眉注视，那种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就像有团火在皮肤下燃烧。他猛地甩手，胎记处竟渗出丝丝血色，暗红光芒在掌心跳动。
“怎么回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剧痛猛然袭来，从手掌蔓延至全身。经脉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萧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痛。
痛到意识模糊。
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掌心中那片暗红胎记正在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萧尘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月光冷清，山风呼啸。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露水。
“没死？”他撑起身体，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有些虚弱，身体并无大碍，甚至感觉比之前更轻盈了些。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胎记还在，但颜色变深了，隐隐透出暗金光泽。更诡异的是，胎记的形状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确确实实是一枚鳞片。
一枚逆鳞。
“逆鳞血脉...”
萧尘喃喃自语，脑海中莫名浮现这四个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和这四个字有关。
他闭目感应体内灵力。
经脉中空荡荡的，灵力依旧是二段水平，没有任何增长。但奇怪的是，丹田深处多了一团东西，像团混沌雾气，正在缓慢旋转。
那股雾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力量波动，比寻常灵力要精纯数倍，甚至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是...”
萧尘尝试催动那股力量，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它。它就像个任性的孩子，无视他的意志，自顾自地运转着。
他试了几次，始终无法调动分毫。
看来血脉虽然苏醒，但自己还无法运用它的力量。萧尘没有沮丧，反而升起一股兴奋。二段灵力又如何？只要体内有这股力量在，他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萧尘，你还真在这儿啊。”
一道轻佻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萧尘抬头，看到三个少年从山路上走来，为首的是萧炎，另外两个是萧家旁系子弟，平日里就跟在萧炎身后当狗腿子。
“萧大少爷找我有什么事？”萧尘语气平静，心里却升起警惕。
萧炎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父亲让我告诉你，试炼不是你这种废物能参加的。趁早去找家主推了，省得到时候丢人现眼。”
“我参不参加试炼，是我自己的事。”萧尘站起身，与萧炎平视，“不劳你操心。”
“呵，还是这么不知好歹。”萧炎笑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灵力二段的废物，真以为自己能翻起什么浪？我看你是被打击得脑子不清醒了。”
身后两个跟班跟着哄笑。
萧尘没有动怒。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这种嘲讽，但今天不一样。体内那股力量虽然无法调动，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底气。
“拭目以待。”
他转身要走，萧炎却伸手拦住他：“这样就走了？我大老远跑来，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你想怎样？”
“很简单。”萧炎咧嘴一笑，“让我看看，你这废物到底废到何种程度。”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灵力裹挟着掌风呼啸而至，萧尘下意识抬手格挡。两掌相撞的瞬间，他只感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碎石地上。
“咳咳...”萧尘咳出一口血，右手臂的袖子已经被震碎，露出一条血痕。
萧炎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灵力二段，连我一掌都接不住。就凭你，也配参加试炼？”
萧尘咬牙站起身，擦去嘴角的鲜血。体内那股混沌雾气似乎受到刺激，旋转速度加快了几分，一丝微弱的力量渗透出来，融入他的经脉。
虽然只有一丝，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整片天地。
“这就是...那股力量的感觉吗？”
他垂下的手，慢慢握紧。
萧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继续嘲讽：“怎么样，还要参加试炼吗？还是乖乖滚去当外门杂役，这样至少...”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萧尘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眼中，此刻正燃烧着暗金色的光芒。
冰冷，暴戾，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压迫感。
就像一头俯视苍生的龙。
萧炎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面对天敌的恐惧感。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装神弄鬼！”
他再次出手，这一掌用了全力。
萧尘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只是举起右手。
掌心中，那枚暗金色的鳞片胎记，正在发光。
然后，萧炎的身体，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狠狠轰飞。
“轰！”
萧炎砸在三丈外的山壁上，碎石纷飞。
两个跟班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去扶萧炎。萧炎捂着胸口站起来，满眼惊骇地看着萧尘。
那股力量...绝对不是灵力二段能拥有的！
萧尘也愣住了，看着自己右手。刚才那一刻，他只是本能地调动了体内那一丝微弱的力量，没想到威力竟如此恐怖。
但很快，眩晕感涌上来，眼中的暗金色光芒褪去，体内那股力量再次沉寂下去，宛如从未出现过。
他明白，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萧炎显然也被吓到了，不敢再轻举妄动。他盯着萧尘看了半晌，冷哼一声：“算你走运。”
然后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萧尘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右手，看着掌心那枚暗金色鳞片。
月光下，那枚鳞片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活了过来。
“逆鳞...”
他低喃着这两个字，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芒。
半月后的家族试炼，他一定要证明，他不是废物。
掌中的逆鳞，似乎在回应他的决心，微微发烫。
夜风中，少年攥紧拳头，望向远方。
他的人生，从今夜开始，将彻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