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少年瘦削的脸上。
叶尘跪在青石地面上,双手平举过头顶,掌心里托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测灵石。石面上泛着淡淡的微光,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大厅两侧坐着十几位族中长辈,正中太师椅上,大长老叶铁山端着茶盏慢慢品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测灵石。
“差不多了,收功吧。”叶铁山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尘缓缓收回双手,测灵石上的光芒彻底熄灭,石体恢复了普通的灰黑色。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抬起头,看向大长老。
“脉力,两寸。”叶铁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个与己无关的结果,“灵脉品级,不入流。判定——废脉。”
废脉。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子,狠狠扎进叶尘的心脏。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当真听到这两个字,他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连呼吸都有些发闷。从他记事起,体内那道残缺的先天灵脉就没给他带来过半点好处,反而让他在族中成了人人笑话的废物。
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
“果然是废脉。”
“可惜了他父亲当年的天赋,生了个儿子竟然是废物。”
“三年前他爹失踪后,他们家就彻底完了。”
“灵脉两寸,连最低等的杂役弟子都不如,真是丢叶家的脸。”
这些话叶尘听过太多遍了,从最初的愤怒委屈,到后来的麻木沉默,他已经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但今天当着全族长辈的面被宣判废脉,那种屈辱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既然测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叶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站住。”叶铁山叫住了他,“按照族规,凡测出废脉者,即刻逐出主族,发配到外院杂役房当差。你可以带上一套换洗衣物,日落之前搬出去。”
叶尘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大长老,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大长老,我娘她……”
“你娘身为外姓人,自然也要一并搬离。”叶铁山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主族的资源不能白白浪费在无法修炼的人身上,这是祖训,我也没有办法。”
“叶尘,你还愣着干什么?”旁边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站了出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大长老都发话了,你是想抗命吗?”
这少年叫叶凌,是二长老的孙子,灵脉品级七寸,被族中视为天才。平日里没少欺负叶尘,今天看到叶尘被判定废脉,他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叶凌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对了,”叶铁山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你父亲留下的那座院子,族里已经另做安排。你去杂物房报到之后,会有专人把你们母子的东西送过去。”
叶尘的脚步微微一滞,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他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走出议事大厅,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族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跟自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叶尘!”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她叫叶雪,是族中为数不多还愿意跟叶尘说话的人。
“怎么样?大长老怎么说?”叶雪焦急地问。
“废脉。”叶尘苦笑了一下,“要搬去外院杂役房,日落之前。”
叶雪的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去找我爷爷说说情,也许能……”
“不用了。”叶尘摇摇头,“大长老说了,这是祖训。你去找你爷爷也没用,反而会让他难做。”
叶雪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传来的嘲讽声打断了。
“哟,这不是我们叶家的废物吗?”叶凌带着几个跟班从议事大厅里走出来,慢悠悠地踱到叶尘面前,“灵脉两寸,啧啧,我养的狗都比你有天赋。”
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叶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凌,没有说话。
“你这是什么眼神?”叶凌走上前来,伸手推了叶尘一把,“不服气?要我说你这种废物就不该活着,浪费粮食不说,还丢我们叶家的脸。你爹当年是厉害,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生了个废物儿子?”
提到父亲,叶尘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叶凌察言观色,笑得更开心了:“怎么,说到你爹你生气了?你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在这儿逞什么英雄?有本事你修炼给我看看啊?用你那两寸灵脉?”
“够了。”叶雪挡在叶尘面前,“叶凌,你别太过分了。”
“叶雪,你护着这个废物干什么?”叶凌撇了撇嘴,“他一个废脉,这辈子都不可能修炼,你帮他有什么意义?”
“他是我朋友。”叶雪倔强地说。
“朋友?”叶凌嗤笑一声,“废物跟废物做朋友,倒也般配。”
叶雪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却被叶尘拦住了。
“走吧。”叶尘扯了扯叶雪的袖子,“没必要跟他浪费口舌。”
“哟,这就怂了?”叶凌拍拍手,“也对,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叶尘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但他攥紧的拳头,一直没松开。
叶雪跟在他身边,轻声安慰:“你别往心里去,叶凌那个人就是这样,仗着天赋好就目中无人。”
“我没事。”叶尘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我娘。”
“那……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叶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叶尘走过熟悉的长廊,穿过几座院落,最后在一间偏院前停了下来。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是他和父亲一起埋下的酒坛。
可现在,这一切马上就要跟他没关系了。
他推开院门,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妇人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风霜,但眉眼之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
“娘。”叶尘走过去,声音有些沙哑。
叶母回头,看到儿子苍白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放下手里的衣服,擦了擦手,笑着说:“没事,娘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他们让我们搬到外院杂役房,日落之前搬走。”叶尘低下头,“还有,爹留下的院子,也被族里收回了。”
叶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摸了摸叶尘的头:“走吧,收拾东西。”
“可是我……”叶尘咬着牙,“我不想让娘跟着我受苦。”
“傻孩子。”叶母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但更多的是坚定,“你是娘的儿子,娘不跟着你跟着谁?东西不多,咱们收拾收拾就走。外院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大不了以后娘多绣几块帕子去镇上卖,饿不死咱们娘俩的。”
叶尘的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红。他拼命忍住眼泪,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
屋子不大,能带走的东西也不多。叶尘翻出一个旧木箱,把几件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装进去。收拾到一半,他的手碰到了床头柜的一个暗格。
他愣了一下,拉开暗格,里面放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印。
玉印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就像是被摔碎过又粘起来的。印面上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纹路,像是文字又不是文字,叶尘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是爹爹的遗物吗?他怎么不记得家里有这个东西?
叶尘翻来覆去看了看,玉印入手温润,明明是玉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生机感。他下意识地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脉之力,想要探查一下,但玉印毫无反应,跟他那两寸灵脉一样废。
“算了,收着吧。”叶尘把玉印揣进怀里,继续收拾东西。
日头偏西的时候,叶尘和叶母已经站在了外院的杂物房前。那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窗户上的纸都破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
“就住这儿。”带他们来的杂役管事指了指房子,“你们俩住一间屋,隔壁是驴圈,晚上别嫌吵。”
叶母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到处是灰,墙壁上还有裂缝,几片瓦都碎了,能看到傍晚的天空。
叶尘放下行李,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叶母找来一些稻草堵住墙上的裂缝,又从外面扯了几张芭蕉叶遮在漏雨的地方。母子俩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屋子收拾得能住人了。
吃过晚饭,叶尘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驴叫声,还有风吹过破窗纸的呼啦声。他想起白天在议事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想起叶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想起大长老宣布“废脉”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的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被当成废物?凭什么他要被所有人嘲笑?凭什么他努力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连一个修炼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甘心。
叶尘从怀里摸出那枚黑色玉印,在昏暗的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玉印上那些奇怪的纹路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发亮,他又试着催动灵脉之力,玉印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连你也嘲笑我吗?”叶尘苦笑了一声,把玉印握在手里,闭上眼睛。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觉得手心里传来一阵灼热。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那枚黑色玉印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那些细密的裂纹里,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叶尘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掌就被玉印划破了,鲜血渗进了玉印表面的裂纹。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咔嚓——咔嚓——”
叶尘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他体内那两寸灵脉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重塑。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弓了起来,额头青筋暴露,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指甲都嵌进了床板里。
光芒越来越亮,几乎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叶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那枚黑色玉印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的印记,正烙印在他右手的手心里。
烙印的形状和玉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然后慢慢淡去,像是融进了他的血肉里。
叶尘试着调动体内的灵脉之力,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那两寸可怜的灵脉,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新的灵脉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散发着澎湃的力量。灵脉的长度,至少有九寸!
九寸灵脉!
那是传说中的极品灵脉,是只有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才能拥有的天赋!
叶尘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不知道那枚玉印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认自己为主,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他叶尘,不再是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