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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露锋芒

溯因猎手 · 墨尘 · 3689字

沈渊没想到,自己还没从那个地下囚笼的情报中缓过神来,就接到了市局重案组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干脆利落:“沈渊?我是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萧雅。有人引荐了你。现有一桩案子,想请你协助调查。”

沈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引荐——这个词太耐人寻味了。知道他能力的人,除了何川,就只有陈默。何川已经失联两天,电话关机,短信不回。那么引荐他的人,只可能是陈默。

“我能帮什么?”沈渊问得很谨慎。

萧雅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一间密室。一个死人。所有证据都在指认同一个凶手,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那不可能是他。你有点特殊的本事,对吗?”

沈渊看向陈默。陈默正悠闲地喝着可乐,耳机挂在脖子上,冲他挤了挤眼睛。

“谁告诉你我有特殊本事的?”沈渊问。

“一个你认识的黑客。”萧雅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他说你能看到东西的记忆。我本来不信,但我做了一个简单的背景调查。三个月前,你帮滨江派出所破了三起旧案,都是通过走访现场,发现了一些警方遗漏的细节。那三起案子跨度六年,没有关联,你却全都找到了新的线索。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沈渊沉默了片刻。

“案子在哪里?”

“东城区,翠华园别墅区,7号。”

四十分钟后,沈渊站在了翠华园7号别墅的客厅里。

整栋别墅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法医正在二楼做尸检,警员们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种证物袋。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女人,短发干练,目光锐利如刀。

“你就是沈渊?”萧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比我想象的年轻。”

“比我想象的年轻。”沈渊回了一句。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差点没憋住笑。

萧雅没理他,径直走向楼梯:“上来,给你看现场。”

沈渊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整栋别墅。装修很奢华,但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粗糙。墙上挂着的油画都是赝品,仿得很拙劣。一楼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半瓶洋酒,杯子没洗,酒渍已经干涸发褐。

“死者叫刘景辉,四十七岁,景辉地产的老板。”萧雅边走边说,声音低沉,“今天早上七点,保姆来上班时发现他死在自己书房里。门窗全部反锁,门是那种老式的双保险锁,窗户装了防盗网,没有破拆痕迹。唯一的钥匙在死者口袋里。”

沈渊嗯了一声,没有急着问。

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前的地面上已经画好了勘验标记。萧雅推开门,一股血腥味迎面而来。

书房不大,约莫二十平米。正中是一张红木书桌,桌面上散落着各种文件。死者侧倒在书桌和书架之间的空隙里,头部有明显的外伤,身下是一大片暗红的血迹。

“致命伤在头部,钝器反复击打致死。”萧雅指了指书架边缘的血迹,“凶器怀疑是书架上的这尊铜像。铜像上提取到了完整指纹,还有大量的血迹飞溅。”

沈渊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铜像上。那是一尊仿制的青铜虎符,做工粗劣,底座沾满了已经干涸的血迹。

“指纹是谁的?”

“死者夫人的。”萧雅说,“他夫人叫方璐,今年二十九岁。昨晚她和死者发生过激烈争吵,有邻居听到了砸东西的声音。今天早上保姆报警之后,我们去方璐的住处找到了她,她身上有血,包里放着这栋别墅的钥匙。监控显示她昨晚十一点半离开别墅,凌晨一点又折返,停留了四十分钟才离开。”

沈渊皱了皱眉:“听起来证据链很完整。”

“太完整了。”萧雅看着他,“一个刚和丈夫吵完架的女人,拿凶器砸死他,然后擦掉指纹、清理现场,再把凶器上的指纹印回自己的指纹?她连犯罪现场都懒得清理?甚至专门在包里放着钥匙方便警察去找她?”

沈渊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证据不足,而是证据太多。多到像是有人专门摆好了牌,等着警察来打。

“我能看看死者吗?”沈渊问。

萧雅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法医。法医是个戴着口罩的中年人,他掀开白布一角,露出死者头部。沈渊看到伤口集中在后脑和左颞侧,大概有四五处,钝器击打的痕迹很明显,边缘不规整,有撕裂状。

“从伤口形态看,凶器确实应该是铜像那类表面不规则的钝器。”法医说,“但有一个细节很奇怪——死者手臂上没有任何防御性伤。正常情况下,人在被连续击打时,会本能地抬手护头,前臂和手背会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死者两臂内侧完全没有,外侧也只有轻微擦拭状损伤。”

“也就是说,他被人打头的时候,根本没有防御动作?”沈渊问。

法医点了点头:“要么是完全没有防备,要么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沈渊看向萧雅:“也许死者不是被铜像打死的。他的死因可能是其他原因,铜像只是伪装?”

“目前还在做毒理检测,但初步来看,除了头部外伤,没有其他明显致死因素。”

沈渊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到书桌上那堆文件上。他走过去,小心地翻了翻。大多是些地产合同和银行贷款文件,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顿了顿。

那是一份病历复印件,患者叫刘子琪,五岁,诊断结果写的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姓名栏旁边用钢笔写了一个备注:“骨髓配型成功,已转入干细胞治疗阶段。”

沈渊看向病历上的日期——三个月前。

“死者有个五岁的女儿?”他问。

萧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死者档案里没有写有孩子。邻居也说没见过,保姆也只知道是两口子住这里。”

沈渊没再接话。他拿起病历,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

书房的场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洁白明亮的手术室。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女人看起来很眼熟——和萧雅给他看的方璐的照片一模一样,但更瘦,更憔悴。

而在手术室门口,露出半张男人的脸。

是刘景辉。他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表情复杂,带着愧疚,又带着某种坚定的决断。

沈渊看到那个文件夹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协议”。

场景再次跳跃。一间昏暗的会议室里,刘景辉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笑容可掬,语气温和,说的话却让沈渊全身发冷。

“三万。只要签了这份协议,那批药很快就会上市,可以针对你女儿的病做定向匹配。你夫人的骨髓配型已经成功了,只要你点头,她就能接受最好的治疗。但你得配合我们做完三期跟踪记录。”

“我女儿的病,真能治好?”刘景辉的声音在发抖。

“当然。”金丝眼镜男的笑容更深了,“我们‘勿忘我’项目的临床治愈率,目前是百分之百。”

勿忘我。

沈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又是这三个字。他哥哥失踪前接触到的,刘景辉病历上写着的,陈默屏幕里那个地下实验区的名字——全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他收回手,整个书房安静下来。萧雅和法医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你看到了什么?”萧雅问。

沈渊抬起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刘景辉的死,你们是不是已经锁定了一个犯罪嫌疑人,但没抓?”

萧雅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的那些证据——方璐的指纹,她包里的钥匙,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漏洞——全都是别人故意设置的。”沈渊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有人想让你们去抓她。”

“那个人是谁?”

沈渊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书籍和文件。在一排法律文书的夹层里,他抽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

“这应该就是答案。”

萧雅接过U盘,叫来技术科的同事。几分钟后,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U盘里存储的全是加密文件,涉及一个叫“勿忘我”的医疗项目,里面有多份患者档案,还包括一份极其详细的“三期临床数据造假报告”。

而报告末尾的署名,赫然写着——刘景辉。

萧雅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写了举报材料。”沈渊说,“他要把那个医疗项目的数据造假捅出去。然后,他就死了。你觉得,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萧雅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最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所有人停止对方璐的追查。立刻调取‘勿忘我’医疗项目的资料,重点排查半月内和刘景辉有接触的所有医护人员和代理人。”

她挂断电话,重新看向沈渊。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沈渊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你不是说我有特殊本事吗。”

萧雅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市刑侦支队重案组,顾问聘书需要三个工作日来走流程。但如果你愿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编外顾问了。”

沈渊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字。

顾问。

他想起地下囚笼的标记,想起病历上“勿忘我”三个字,想起哥哥失踪前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别让人发现你在查我。”

他收好名片,朝萧雅点了点头。

“这活儿,我接了。”

走出别墅大门时,天已经快黑了。秋风卷着落叶从街道上掠过,沈渊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傍晚的凉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恭喜入职。顺便说一句——我刚截获了一条很有意思的内部通讯,关于‘勿忘我’的。有兴趣的话,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沈渊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底慢慢浮起一层冷光。

他抬头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这座城市,远比人们想象的更深,更暗,更肮脏。

但他来了,就不会再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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