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恒天医药大楼对面的咖啡店里，沈渊靠窗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他的目光穿过玻璃，锁定在二十三楼倒数第四个窗户上——李康的办公室。
阳光在那扇窗户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像是给这栋大楼镀了一层冰冷的面具。
沈渊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陈默给的资料显示，李康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离开办公室，走消防楼梯下楼，全程大概十二分钟左右。这段时间里他不会带任何人，而且电话内容从不假手他人。
“太过规律的作息，本身就是一种陷阱。”陈默昨晚在电话里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李康在恒天医药做了六年副总，前三年风雨无阻地执行这个习惯，后三年才开始有人试图利用这个空档。”
“后来呢？”
“后来那些人都不见了。”
沈渊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U盘。这是陈默连夜改装的，里面植入了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能在三米范围内屏蔽普通监控信号传输。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但足够让他在李康的办公室里有几分钟的操作时间。
他站起来，把U盘攥在手心。
咖啡店的店员看见他起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快递员的制服，但气质分明不像。沈渊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只是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推门走出去。
二月的风刮在脸上还有些冷。他混进恒天医药大楼旁的快递中转站，和真正的快递员打了声招呼，拎起一个打包好的纸箱就往大楼走。
大堂的保安只是扫了他一眼，连问都没问，就放他通过了电梯。
这让沈渊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恒天医药每天进出的人员成百上千，穿着制服的快递员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一批人。李康显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把陷阱布置得如此精妙。
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沈渊走出来，左拐进了消防通道。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起来，照出满墙的消防管道和落满灰尘的台阶。他贴着墙壁向上走了半层，推开二十三楼的防火门，门缝里透出走廊的灯光。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很快，但手很稳。
走廊里空无一人。李康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前挂着一块紫檀色的木牌，上面用楷体写着“副总经理办公室”。沈渊快步走过去，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的。
意料之中。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陈默特制的磁卡，在门禁感应区刷了一下。红灯闪了一下，变成了绿灯。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成了。”沈渊推门而入，动作迅疾地把门关上。
办公室很大，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一整面落地窗俯瞰着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夹，旁边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墙上挂着一幅字——“因果不虚”，落款是李康本人的名字。
沈渊没时间欣赏这些。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把U盘插进USB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开始自动拷贝文件和植入后门程序。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慢。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合影——七八个人站在一个像是实验室的地方，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最中间的那个人沈渊认得，是李康，但比现在年轻得多，头发还很浓密。而在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沈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哥哥。
沈昭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表情比记忆中严肃得多。他站在一群人中间，看起来毫不突兀，像是本来就属于那个地方。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青木实验基地奠基留念，二零一八年三月”。
二零一八年。那是沈昭失踪前两年。
沈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他哥哥从来没说过自己参与过这样的项目，从来没提过恒天医药，从来没讲过青木实验基地。那些年沈昭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显得疲惫不堪，但总是笑着说“工作忙”。
原来这就是他忙的原因。
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显示拷贝完成。沈渊回过神，迅速拔下U盘，检查了一遍桌子上的物品，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就在他准备离开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分明，由远及近。
沈渊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五十八分。不对，李康应该在三点才离开办公室，怎么会提前回来？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来。门把手开始转动。
沈渊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办公室角落的落地窗帘上。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窗帘，整个人钻进窗帘和落地窗之间的缝隙里。布料在他身后合拢，遮住了他的身影。
门开了。
李康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像猫一样落在地毯上。沈渊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两条穿着深灰色西裤的腿。
“我再说一遍，实验基地的事情必须保密。”李康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项目到了关键阶段，任何外界干扰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我知道。”另一个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但那个叫沈渊的小子已经盯上你了，他在查他哥哥的下落，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沈渊的拳头倏地握紧。
“沈昭的弟弟？”李康冷笑一声，“当年的实验体名单上确实有沈昭，但那又怎么样？他签了协议，收了钱，自愿参与实验。他弟弟想查就查，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是——”
“没有可是。”李康打断对方，“你负责盯紧他，别让他接触到实验基地的核心资料。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两个人说着话，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沈渊从窗帘后走出来，手心全是汗。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胸膛里的怒火和恐惧搅在一起，几乎要把理智烧穿。
实验体名单。自愿参与。青木实验基地。
这些词汇像尖刀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他一直以为哥哥的失踪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卷进了什么不该卷进的事情里。但现在看来，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拿到了U盘里的资料，还看到了李康办公桌上的照片。这些信息足够让他在黑暗中摸到一丝方向。
沈渊重新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二十三楼的高度让他头晕目眩，但他在空调外机的平台上找到了立足点，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向消防通道的窗户挪动。
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他咬着牙，手指死死抠住墙沿，脚下是几十米高的虚空。但沈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青木实验基地，找到哥哥。
终于，他摸到了消防通道的窗户，翻进楼道里。双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几乎虚脱，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喘了几口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倾城的电话。
“喂？”那头传来顾倾城沉稳的声音。
“我知道我哥哥在哪了。”沈渊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青木实验基地，在恒天医药名下的某个地方。李康和他背后的人，在那里做着某种实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倾城的声音沉下来：“你确定？”
“我看到了照片，还有他和别人的对话。”沈渊攥紧手机，“顾姐，我要去那个实验基地。”
“太危险了。”
“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顾倾城叹了口气，“但你至少得等一个晚上。我去查青木实验基地的地址，明天早上给你回复。在这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沈渊沉默了很久。他靠在墙上，窗户外的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城市的天际线剪影在光芒里，美得不像真的。
“好。”他终于开口，“明天早上。”
挂断电话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这个小小的黑色物品里，藏着他哥哥失踪前最后的信息。他插上手机，打开U盘里的文件夹，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大部分是恒天医药的财务数据和项目计划书，看起来都无懈可击。但在一份加密的文件夹里，沈渊找到了一个PDF文档，标题是“青木实验基地-受试者档案”。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他知道，一旦打开这个文件，他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那些档案里藏着的，可能是他不想知道的真相，可能是让哥哥消失的黑暗秘密。
但沈渊还是点开了。
文档的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左侧是编号，右侧是姓名。编号从001一直排到了178。沈渊的手指颤抖着往下滑，一个一个地扫过那些名字。
终于，在第79号的位置，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沈昭。
旁边的备注栏里写着: “受试者状态: 失踪。最后一次出现在青木基地地下三层实验区，时间: 二零二零年六月十五日。”
二零二零年六月十五日，那是沈昭失踪的日子。
沈渊闭上眼睛，让那些信息在脑子里慢慢地沉淀下来。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他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路径，终于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
不管那盏灯通向哪里，他都会走下去。
他收起手机，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恒天医药大楼下的暮色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通往未知方向的道路。
沈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二十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李康应该已经回到了办公室。他站在阴影里，望着那扇窗户，目光里全是冰冷的决心。
“哥哥，你再等等。”他低声说，“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