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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试探

溯因猎手 · 墨尘 · 3482字

沈渊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昨夜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但口袋里的手机还留着那条陌生短信——“溯源者,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把它截图存好,没有回复。

洗了把脸,沈渊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昨晚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血色浸染的书页,倒下的身影,还有那个模糊到无法辨认的面孔。

他攥紧了拳头。

不管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不管那个黑卫衣男人是谁,既然这条路已经开始,他就不可能回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辞:“起床没,我在你宿舍楼下。”

沈渊换了件衣服下楼,陆辞靠在电动车旁,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先说好,吃完早饭再去那个鬼疗养院。”陆辞把豆浆塞给他,“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撞鬼了。”

“差不多。”沈渊咬了口包子,含糊道。

陆辞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发动了车子:“行,边走边说。”

电动车在小巷里七拐八绕。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沈渊坐在后座,风灌进脖子,让他清醒了不少。

“镜湖疗养院我查过了。”陆辞在前头大声说,“七八年前就倒闭了,现在就是个废弃的地方,位置在城西郊区,挺偏的。”

“倒闭?”

“对,据说是经营不善,再加上出过医疗事故,就关了。具体的网上信息很少,只有几篇本地论坛的帖子提过。”

沈渊沉默。他想起手抄本第一页那行字——“真相始于镜湖”,这绝不是巧合。

半个多小时后,电动车在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上挂着块歪斜的牌子,“镜湖疗养院”几个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在荒草中沉默矗立,窗户大多碎了,像空洞的眼睛。

“好家伙,标准的恐怖片取景地。”陆辞把车停好,左右看了看,“真有人来这儿?”

沈渊没说话,伸手推开铁门。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起几只停在枯树上的乌鸦。

他们穿过荒芜的院子,走进主楼大厅。地板积了厚厚一层灰,天花板上垂下的灯管摇摇欲坠,墙上残留着剥落的宣传画和一个褪色的指示牌。

指示牌上写着:行政区、住院部、康复区。

沈渊的目光落在“行政楼”三个字上。

“先去档案室。”

行政楼在二楼,门锁早已锈坏,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一排排歪倒的铁皮柜,文件散落一地,纸张发黄发脆,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渊蹲下来,捡起一张沾满灰尘的文件。上面是疗养院的入住登记表,日期模糊,字迹潦草,但有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备注栏:重度记忆紊乱,建议长期监护。转诊来源:云天心理研究所。”

云天心理研究所。

他心里一动,这个名字在哪见过。是那本手抄本里的笔记?还是那些模糊的画面?

他正准备仔细查看,陆辞突然喊他:“沈渊,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辞站在角落里一个被翻乱的文件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一座白色的建筑,门口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还有两个穿病号服的患者。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镜湖疗养院·临床观察记录·编号07。”

“诶,你摸一下?”陆辞把照片递过来。

沈渊接过照片,指尖触碰的瞬间,画面就涌了上来。

不是全景,而是碎片化的第一视角。

镜头摇晃得厉害,像是有人在奔跑。走廊在后退,白炽灯飞速掠过。有人在喊叫,声音被拉成尖锐的嘶鸣。然后是门——一扇被撞开的门,房间里有个背影,那个人正把什么东西塞进墙角的缝隙里。

沈渊想看得更清楚,可画面突然剧烈颤动,像是被什么力量打断,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半蹲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你怎么了?”陆辞一把扶住他,“又看见了?”

沈渊喘着气,把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墙角的缝隙?”陆辞皱眉,“哪面墙?”

沈渊回忆刚才的画面:“房间朝东,窗户旁边,暖气片后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开始翻找那些散落的病例。一摞摞文件被翻出来,大部分都是发霉的纸张和无用的表格,但陆辞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张手绘的平面图。

镜湖疗养院住院部二楼的房间分布图。

“刚才那个位置,应该是201室。”陆辞指着其中一间,“朝东,窗户在左手边。”

他们沿着布满灰尘的走廊往住院部走。二楼走廊的半边塌了,阳光从断裂的楼顶漏下来,照在散落的砖块上。201室的门虚掩着,推开后,灰尘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锈蚀的铁床和一个翻倒的床头柜。

墙角暖气片还在,但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陆辞翻开暖气片后面的墙皮,果然发现一条细缝。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物件。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个老旧的录音笔。

沈渊按下播放键,录音笔发出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疲惫,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七次尝试,仍然失败。他们的记忆清除技术已经更新到第三代,我们现有的解密手段完全跟不上。如果无法破解这个闭环,所有前期工作都将白费。”

声音顿了顿,带着明显的焦虑:

“编号07的实验体突然出现强烈的排异反应,情况非常不稳定。我必须想办法把数据传出去,不然一切都会随着镜湖一起消失。”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第七次尝试……记忆清除技术……”沈渊的脑子飞速转动,“这个疗养院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医疗机构,而是在做某些实验。”

“实验记忆清除?”陆辞接了话,“这不就是洗脑吗?”

沈渊刚要说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是一条陌生短信,这次发来的是一张图片——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截图上的账号他不认识,但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对面的消息写着:“他拿到了录音笔。”

这边回复:“没有关系。第三阶段计划中需要的信息,他已经全部获取。”

“溯源者已经入局。通知其他人,游戏正式开始。”

沈渊猛地抬头。

四周一片死寂,阳光从缝隙洒进来,尘埃缓缓飘落。院外传来几声鸟鸣,没有任何异常,但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有人在看着他。

从始至终,都有人在看着他。

“怎么了?”陆辞注意到他的异样。

沈渊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陆辞看了一眼,脸上轻松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这是个局?”

沈渊攥紧录音笔:“是给饵,引我上钩的饵。”

“那你还收线吗?”

沈渊沉默了很久,最后看向录音笔:“收。”

“刚才那段录音里还提到了一个信息——‘想办法把数据传出去’。如果我是那个研究员,我肯定不会只留这一个备份。数据一定还在某处。”

他转身往外走。

陆辞跟在后面:“你又想到什么了?”

“第三条短信。”沈渊晃了晃手机,“不是通过号码发过来的,而是通过某个社交软件。我查过发起人的账号信息,账号注册地点显示的不是市内,而是市外的一个县城。”

“县里?这范围也太宽了吧?全国那么多县。”

“但有时间、有条件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县能够匹配。”沈渊加快了脚步,“那个县里,有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气象观测站。”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必须去碰碰运气。”

两人走出住院部,阳光洒在院子里,荒草上沾着露水,闪着碎光。沈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猎物。

从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那帮人显然把他当成了一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但他们漏算了一点——棋子可以翻盘。

那个所谓的游戏,他不知道规则,也不知道对手,但他知道自己手中握着一张最大的底牌。

只要接触过,就没有发不了的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通话请求。

沈渊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大概过了十秒钟,电话被挂断了。

紧接着,又是条短信:“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这是最后一关的入场券。”

沈渊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怎么了?”陆辞问。

“没什么。”沈渊收起手机,“该干活了。”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陆辞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上脚步。

“沈渊,我就少说一句。”

“你说。”

“下次做这种不要命的决定前,能不能先吃完午饭?”

沈渊没回头,只是抬手随意地摆了摆。

“我请客。”

阳光彻底破开云层,洒在通往疗养院出口的小路上。两个年轻的身影并肩走出锈蚀的铁门,身后是被荒草吞没的建筑,身前是一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大路。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疗养院门口。

车窗摇下,露出半张戴着墨镜的脸。

“他上钩了。”

后座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按原计划行动。在他接触到核心数据之前,不要惊动他。”

“明白。”

黑车没有熄火,也没有人下来。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蛰伏在草丛中的野兽,目送着猎物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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