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站在原地，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雷。
周薇的话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说什么？”
周薇的身体还在抖，脸色苍白得吓人，可她看着沈辰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我入职那天，调过内部档案。你姐姐沈念的案子——五年前就被定性为失踪案，但有一份补充说明，是法医科一个老鉴定师写的，内容是你姐姐的DNA在三个月后就出现在了城郊一处废弃化工厂的污染物样本里。那份样本里的生物组织已经被强酸严重腐蚀，无法做完整比对，但血型、年龄、性别、身高——全对得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老鉴定师在报告里写了一句，‘高度疑似死亡，建议按命案重立卷宗。’可是后来这份报告被打回来了，说是样本污染，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那个老鉴定师也在三个月后提前退休了。”
沈辰听着，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他认识那个老鉴定师。
那人叫孙国清，是市局法医科的老牌专家，业务水平极高，性格倔强得出了名。沈辰刚入职的时候，跟孙国清打过几次交道，老头不苟言笑，但对工作的认真劲儿让沈辰印象深刻。
孙国清提前退休的事，他当年听说过，说是身体不好。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沈辰咬着牙问。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周薇说，“那份报告没有通过审核，被当作无效材料封存了。我也是碰巧在翻旧档案的时候看到的，后来再想去找，那份档案就已经不见了。”
沈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话——“你的姐姐已经取出来了，她现在清醒、自由，而且一直在等你。”
那是谎言。
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他。
可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他想要什么？
沈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脑子里太乱了，需要一个清醒的思路。
“先回市局，”他说，“我要查点东西。”
周薇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你……还好吗？”
“不好，”沈辰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但总不能一直不好下去。”
两个人走出废弃厂房，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到市局的时候，陆子骞已经在办公室了。他趴在桌上补觉，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看见沈辰和周薇一起进来，愣了一下：“你俩一夜没回来？”
“出了点事，”沈辰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桌上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我被那个男人约出去了。”
陆子骞的表情立刻变了：“怎么回事？”
沈辰简略地说了一遍经过，说到那个男人的话和他手里的芯片，说到周薇告诉他姐姐的情况。陆子骞越听脸色越沉，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那孙子在耍你！”
“我知道，”沈辰说，“可他手里的芯片是真的，这说明他至少跟当初在我身上动手术的人有关系，甚至就是本人。”
陆子骞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晚按时赴约，”沈辰说，“我倒要看看，他要让我去杀谁。”
周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沈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可就是睡不着。那些记忆碎片、那个男人的话、孙国清的退休、姐姐的档案——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实习生推门探头进来：“沈哥，外面有人找您，说是市局特聘的法医顾问。”
沈辰一愣。
市局特聘的法医顾问？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市局大厅的接待台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风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戴着细细的金边眼镜。她的五官很精致，气质清冷，像冬天里的一株白梅。
她看到沈辰，微微点了点头。
“沈警官，”她开口，声音平淡，“我叫慕清秋。市局新聘请的法医学教授，以后负责你的案子。”
沈辰皱起眉头：“我的案子？”
“你的异能，”慕清秋说得很直白，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我有办法帮你控制它。”
沈辰瞳孔一缩。
这个人怎么知道异能的事？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周薇和陆子骞也跟了出来，陆子骞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别紧张，”慕清秋推了推眼镜，“我是林教授的学生。”
沈辰愣住了。
林教授——林朝野。
他的导师，那个指引他走上推理这条路的老法医。
“林教授……让我来的，”慕清秋说，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临终前叮嘱我，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瓶颈，就让我来帮你。”
沈辰的手指微微颤抖。
林朝野去世已经两年了，那是他在警校时期最敬重的老师。林教授教给他的不只是法医学知识，更是一种思维方式——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像拼图一样有条理。
“林教授跟你提起过我？”沈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多次，”慕清秋说，“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唯一的缺点是容易感情用事。”
沈辰没有反驳。
“关于你的异能，”慕清秋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空吗？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跟你聊聊。”
沈辰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市局旁边有一家小茶馆，早上没什么人。沈辰和慕清秋靠窗坐下，陆子骞和周薇坐在另一桌，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你说你能帮我控制异能？”沈辰盯着慕清秋的眼睛，“你知道那是怎么来的吗？我的脑袋里被人植入了芯片。”
“我知道，”慕清秋平静地说，“林教授也知道。
沈辰一怔。
“他在你身上观察到了一些异常现象，”慕清秋说，“你的脑电波跟普通人不一样，在某些特定频率下会有明显的波动。他在你参与的第一起命案现场发现了那种波动——你在触摸尸体之后，说出了只有凶手才知道的细节。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你不是靠推理得出的结论。”
沈辰攥紧了茶杯。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寻找那个给你植入芯片的人，”慕清秋说，“可是线索很快就断了。那个暗网的组织在三年前已经解散，核心成员毫无影踪。”
“三年前？”沈辰捕捉到这个时间点。
那个男人说，他的实验数据是三年前被抢走的。
时间对得上。
“你刚才说，能帮我控制异能？”沈辰问，“怎么控制？”
“冥想，”慕清秋说，“你的异能不是被动接受信息吗？我需要你学会主动调动它，而不是等它自己触发。”
沈辰皱眉：“这能练出来吗？”
“可以，”慕清秋说，“但需要时间。你的大脑现在就像一个接收器，只会在特定的频率下工作。如果你能学会主动调整自己的脑电波，你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用你的意念去感应那些残留在物证上的记忆。”
这个说法，听起来堪比科幻电影。
可沈辰知道，自从他体内被植入那块芯片之后，他的世界观就已经被彻底颠覆了。
“那要怎么练？”他问。
慕清秋从包里掏出一只怀表，放在桌上。怀表是老式的银壳，表面有些发旧，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盯着它看，放空大脑，”慕清秋说，“什么都不要想。”
沈辰照做。
他盯着那只怀表的银壳，看着光线在光滑的金属表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一开始，他的脑子里还是乱的，全是那个男人的脸、周薇的话、芯片、姐姐。可慢慢的，那些杂念像潮水一样退去，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视线也渐渐模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叮。
很轻，像是一根针落在地板上。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变了——他不再是在茶馆里，而是站在一间暗红色的房间里。
四面墙全是暗红色的，地板也是暗红色的。
那是一种很深沉的红，像是某种金属氧化物。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手里拿着手术刀。
“找到了……”那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兴奋，“终于找到了……这一次，一定能活下来……”
沈辰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满头冷汗。
慕清秋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你看到了？”
“一间暗红色的房间，”沈辰喘着气说，“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慕清秋的表情瞬间凝重了。
“你看到的那个人……长相特征还记得吗？”
沈辰摇头：“他背对着我。”
慕清秋沉默了几秒，拿起怀表，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
“那间房间，”她缓缓开口，“就是我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沈辰愣住了。
“你的父亲——慕元教授？”他脱口而出。
慕元，这个名字他听过。那是国内法医学界公认的第一人，十五年前参与过一起轰动全国的大案，后来在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后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你知道他？”慕清秋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苦涩。
“他是我学术启蒙的对象，”沈辰说，“我在警校的时候读过他所有的论文。”
“那就好办了，”慕清秋说，“你觉得，这巧合吗？”
沈辰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三年前，有人抢走了我的实验数据。”
他想起孙国清的那份报告，想起孙国清提前退休的真正原因。
他想起姐姐沈念。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条路——那个暗网组织、那块芯片、慕元教授的失踪、姐姐的死亡。
这一切，可能都是一盘棋。
而他沈辰，从一开始，就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能帮我找到真相吗？”沈辰抬起头，看着慕清秋，“关于你父亲的事，关于我的异能，关于所有的事情。”
慕清秋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来的目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