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慕清秋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你看到什么了？”
沈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前方的墙壁，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张脸——金丝边眼镜、白净的皮肤、温和无害的气质，以及那双藏在镜片后面，带着冰冷疯狂的眼睛。
那个人是李慎。
三天前，在光明路派出所的走廊上，他穿着便装，胸前别着一枚省厅的证件，说是下来调研。沈辰还跟他聊了几句，对方问了他最近在查什么案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沈辰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个省厅来的刑警还挺平易近人。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后背发凉。
“沈辰？”慕清秋的声音把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她，“我看到了那个戴呼吸面罩的人。”
慕清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摘下了口罩，”沈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看到了他的脸。他叫李慎，是省厅的刑警，三天前我在派出所见过他。”
沉默。
慕清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冰冷，那种冰冷不是针对沈辰的，而是针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省厅刑警，”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身份，语气里带着讽刺，“去年公安部表彰的破案能手，李慎。我听说过他。”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这个名字上过新闻。”慕清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如果连省厅的人都被渗透了，那这个组织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沈辰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还有些发胀，但思维却异常清晰。“你之前说，你父亲的失踪和这些案子有关。现在我在那个地下空间里看到了李慎，说明你父亲失踪那天，他也在现场。”
“这只能说明他参与了绑架，不能证明他就是策划者。”慕清秋转过身，“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那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回溯。”沈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但目前最重要的是确认死者的身份。那具被放在光明路派出所门口的尸体，我们必须弄清楚他是谁。”
慕清秋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我在太平间拍了死者的面部照片，你可以交给技术科的人做人脸识别比对。”
沈辰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死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面部保存得相对完好，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色。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你有没有觉得他像一个人？”沈辰问。
慕清秋走近看了看，“你说像谁？”
沈辰说不上来。他只是有那种模糊的直觉，就像拼图少了一块，虽然形状已经出来了，但关键的那个点始终对不上。“我需要回去查一下档案室里的旧案卷宗，”他说，“总觉得这个人的脸，和某个案子的记录对得上。”
“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辰摇摇头，“你现在还是不宜露面。我自己回所里，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慕清秋没有再坚持。她递给沈辰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父亲留下的部分资料，可能对你查案有帮助。但不要一次性看完，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去理解。”
沈辰接过U盘，塞进口袋里。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如果李慎和组织有关系，那他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你父亲。你也要小心。”
“我知道。”慕清秋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死水。
沈辰拉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回到光明路派出所已经是晚上八点。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老周坐在电脑前，正打着哈欠整理当天的工作记录。看到沈辰进来，他抬了抬眼皮，“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有点事耽搁了。”沈辰敷衍了一句，径直往档案室走去。
“诶，技术科那边刚送了一份比对报告过来，”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声，“放在你桌上了。”
沈辰顿住脚步，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到了一份打着红色“机密”字样的文件袋。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几页纸，快速扫了一遍。
死者的身份确认了。
姓名：赵明远。年龄：31岁。职业：自由职业者。住址：本市景山路23号4单元502室。
这些信息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沈辰的目光落在了纸页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赵明远，曾用名赵磊，五年前因涉嫌纵火被刑事拘留，后因证据不足释放。
纵火。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辰的脑海里。他猛地抬起头，记忆里的某个角落被瞬间点亮了。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觉得那张脸眼熟——不是因为见过这个人，而是因为见过这个人的照片。
那是一份封存了五年的案卷，标注的是“景山化工厂火灾事故”。当年那场火灾烧毁了大半个厂区，造成了两人死亡，六人受伤。消防部门给出的结论是电路老化引发短路，定性为意外事故。但负责前期调查的老刑警却在报告中提出了一个怀疑——火灾发生前，有人看到过一名男子在厂区外徘徊，行为可疑。
那个男子的描述，就是赵明远。
只不过当年的调查最终不了了之。证据不足，目击证人也没有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案子就被暂时搁置了。直到赵明远因为另一起纵火案被带走，才重新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但同样的，因为缺乏直接证据，他最终被释放了。
沈辰把文件拍在桌上，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诶，你去哪？”老周在后面喊。
“去技术科！”沈辰头也不回。
技术科在派出所的二楼东侧，这个点通常只有值班的技术员在。沈辰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警正趴在显微镜前，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沈辰？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林姐，帮我查一个案卷编号。”沈辰报出了一串数字，“五年前景山化工厂火灾的原始档案。”
林姐皱了皱眉，“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定性为意外事故。”
“我知道，但我需要原始材料。”沈辰的语气很坚定。
林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转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档案系统。“景山化工厂火灾，案卷编号JH-2018-0731，原始材料扫描件都在这里，纸质版在档案室三楼B区。”
沈辰凑过去看屏幕。案卷里的内容和他印象中的差不多——现场勘查照片、证人笔录、消防鉴定报告……他快速浏览着，突然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火灾现场外围的俯拍图。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厂区的围墙外面，似乎在往里面张望。拍摄者的备注写的是：案发前两小时，附近居民发现可疑人员，已排除作案嫌疑。
但沈辰注意到的不是那个人影，而是人影身后的那辆车。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车窗紧闭。照片拍得很模糊，看不清车牌号，甚至连车的品牌都分不清楚。但沈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起了慕清秋给他看的那些偷拍照片——那辆停在慕元实验室外的黑色轿车。
他拿出手机，翻出慕清秋发给他的照片，放大，对比。
角度不同，光线不同，但那种轮廓、那种停车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林姐，这张照片的原始文件还在吗？我要看更高的分辨率。”
林姐调出了原始文件，放大之后，沈辰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细节——SUV的挡风玻璃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光点。那不是普通的路灯反射，而是某种反光物品特有的光泽。
口罩。
白色的，医用口罩。
有人在车里，戴着口罩，看着那场火灾发生。
而这个人的目的，不是看热闹，而是确认目标是否死亡。
沈辰关掉照片，坐回了椅子上。他的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慢慢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景山化工厂的火灾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赵明远不是纵火犯，而是被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真正的目标是厂区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
而赵明远之所以会在五年后被杀，是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是目击者。
是那场火灾真正的唯一目击者。
沈辰站了起来，快步走出技术科。他一边下楼一边拨通了慕清秋的电话。
“查到了。”他说，“第一个死者叫赵明远，五年前是景山化工厂火灾案的嫌疑人。但他不是纵火犯，他是目击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慕清秋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明显的变化。
“那场火灾是有人故意放的。”沈辰快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而赵明远，他看到了放火的人。组织花了五年的时间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那第二具尸体呢？”
沈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不知道，但我想这个连环案的逻辑可能是——他们杀掉的，都是那些曾经出现在某个案发现场的目击者。而我父亲……他可能是下一个。”
“或者，”慕清秋的声音变得很低，“他就是最后一个。”
沈辰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派出所的停车场。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但他不敢眨一下眼。他现在知道得太多了，多到已经没办法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这一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人设计好的。
他想起那个自称李慎的省厅刑警，想起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那个人三天前出现在派出所，不是偶然。他是在确认，确认沈辰到底查到了什么。
沈辰的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李慎，或者说，李慎背后那个庞大的组织，你们算错了一件事。你们以为我会害怕，会退缩，会把所有的疑问都烂在肚子里。
但你们忘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被人当傻子一样耍。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慕清秋已经等在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看到他的车，快步走了过来。
“我们去哪？”她问。
“去找赵明远的家属。”沈辰说，“我就不信，一个五年都没被找到的人，会突然出现在太平间里，身上还带着一个秘密组织的标记。”
慕清秋拉开车门坐上来，“你知道他家在哪？”
“档案上有。”沈辰发动了车子，“景山路23号4单元502室。但愿这个地址，五年后还能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