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开,热浪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林辰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刺目的光球在眼前急速膨胀,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掀飞出去。
身体撞击地面的剧痛传来,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警报声。林辰想动,却发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烈火吞噬的建筑物外墙,还有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辰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挣扎着苏醒。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生疼。他艰难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在医院病房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连窗帘都是毫无生气的白。
“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林辰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医生递过来一杯水,扶着他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终于让他找回了一点知觉。
“我在哪?”
“市一医院。”医生收起手电,“你被爆炸冲击波伤到了,有轻微脑震荡,不过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先休息,警察等会要过来做笔录。”
警察?
林辰的记忆开始慢慢回笼。今天是警校毕业实习的最后一天,他负责到案发现场协助勘查。那是个普通的入室盗窃案,死者是独居的中年男性,初步判断是被钝器击打后脑致死。
勘查工作基本结束时,突然发生了爆炸。
“和我一起的同事呢?还有李队他们?”
医生的表情微微一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其他伤者在别的病房,你先好好休息。”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医生的语气太过刻意,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想要追问,病房门却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大概四十出头,国字脸,眼神锐利;女的年轻一些,扎着马尾,手里拿着记录本。
“林辰是吧?”国字脸警察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市刑侦大队的周建国,这是我同事王雪。我们有些情况需要问你。”
“我师父呢?李振华队长在哪?”林辰撑着坐起来,后脑勺一阵刺痛。
周建国和王雪对视了一眼。
“李振华同志牺牲了。”周建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爆炸发生时,还有另外三名同志在案发现场,无一生还。”
林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队?牺牲了?
那个教他怎么辨认脚印、怎么分析血迹、怎么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真相的老刑警,就这么没了?还有老张、小王,平时在队里总是笑呵呵地叫他“小菜鸟”的前辈们,全都……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是,爆炸发生在上午十点三十七分,你是一线勘查人员中唯一的幸存者。”周建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所以,我们需要知道爆炸发生前后,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林辰努力回忆着,但脑海里一片混乱,“我记不太清了。当时我在客厅提取指纹,突然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
“现场勘查记录显示,爆炸源是藏在卧室的炸弹。”王雪翻开记录本,“根据技术科的检测结果,炸弹是被人为安装的,而且是定时引爆。”
定时炸弹?
林辰猛地抬头:“这不是普通的盗窃案?”
“表面上看是盗窃案。”周建国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但是,一个普通的盗窃犯,会费尽心机在现场安装定时炸弹吗?”
“那死者……”
“死在卧室,后脑有钝器伤,和最初的判断一致。”周建国转过身,“但是,技术科在现场发现了第三人的指纹——你的。”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可能!”林辰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今天第一次去那个现场,怎么可能——”
“你先别激动。”王雪上前一步,语气缓和了些,“指纹的位置是在卧室的立柜上,根据你的出警记录,你只在客厅和厨房活动过,没有进入卧室的证词。”
“我说的都是实话!”
“所以我们需要搞清楚一件事。”周建国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林辰的眼睛,“你到底有没有进入过卧室?或者说——”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爆炸发生前,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林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周建国的语气,分明是在怀疑他就是凶手。
“我没有!”他攥紧了床单,“你们可以调监控,可以查看我的出警记录,我发誓我没有进过卧室!”
“监控恰好坏了。”周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出警记录也只显示你八点四十分进入现场,直到爆炸前,没有任何离开的记录。”
“那是盗窃案,死者是普通人,谁会想到要装监控?”
“你说得对,确实很反常。”周建国点点头,“但更反常的是,爆炸发生后,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刚毕业的菜鸟警察。”
林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想不起爆炸前后的细节了,只记得一阵刺目的白光,然后就是巨大的响声。但那些画面太模糊,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怎么都看不真切。
“我想安静一下。”
周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行,你先休息,我们会再来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王雪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林辰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李队死了,同事死了,现在自己成了嫌疑人。这简直就像一场噩梦,可他怎么都醒不过来。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后脑传来。
就像有一只手,直接从后脑伸进了他脑子里。林辰猛地睁开眼,发现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然后,他看到了。
一片漆黑。
不,不只是漆黑。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抵着后背,冰凉冰凉的。头顶隐约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没有一句听得真切。
林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身体。就像灵魂被锁在了别人的躯壳里,只能被动地感受着一切。
突然,一个画面冲进脑海。
是一只手。
那手很白,很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心里握着什么东西,看不清,只隐约看到几根彩色的线。
“这是给你的礼物。”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柔,却听得林辰头皮发麻。
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对,不是他!
林辰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汗水湿透了病号服,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刚才那是……幻觉吗?
不,不对。
突然,他的大脑里涌现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墙壁是暗红色的,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穿着黑色风衣,正低头看着什么。
“去吧。”
那人抬起手,林辰看到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在倒计时。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59”开始,然后是“58”、“57”……
这是倒计时!
林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认出了那个房间,就是今天去勘查的案发现场!而那个倒计时,就是引爆装置上的计时器!
可是这段记忆分明不是他的。他今天确实去了现场,但绝对没有见过那个黑风衣,更没有看到什么笔记本电脑。
除非……
林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除非,他看到了死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