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的时候，林辰正站在拘留室外面。
轰隆一声巨响从地下传来，整栋大楼都在震颤。走廊里的应急灯瞬间熄灭，红色的应急照明灯亮起，警笛声刺破夜空。
“怎么回事？”陆霜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林辰没有回答。他猛地转身看向拘留室的方向——那个少年应该在里面。但直觉告诉他，爆炸只是第一步。
果然，当他和陆霜赶到拘留室时，铁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地板上有一张纸条，被一只普通的水笔压着。
林辰蹲下来，捡起纸条。
纸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林警官，第一声鞭炮为你响起。想知道第二个在哪里吗？来找我，你有23小时47分钟。”
“他逃了？”陆霜掏出对讲机，“所有人注意！嫌疑人沈昭已逃离拘留室，重复，嫌疑人已逃离！”
“别浪费精力了。”林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他不是逃走的。他是故意失踪的。”
陆霜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算好了时间。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所有的监控都会断，走廊里全是混乱，趁机离开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林辰站起身，看向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三分，“而且他留下了这个谜题，说明他不是要永远消失，他只是想告诉我——这个游戏必须按照他的规则来。”
“什么规则？”
林辰没有回答。他正在数纸条上的字。
二十三个字。正文二十三个字，加上那句“有23小时47分钟”，一共三十二个字。他盯着那些字，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个谜题，沈昭给他设置了一个时间限制。但问题是，他在这个时间限制里要做什么？单纯地找到他？不，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林辰掏出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卓骞的行程表还在上面。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沈昭为什么要给他看卓骞的行程？卓骞是局里的副局长，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走。”林辰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找卓骞。”
“现在？”陆霜跟上来，“凌晨两点，他应该在家睡觉。”
“那就叫醒他。”林辰的脚步更快了，“沈昭故意把卓骞扯进来，一定有原因。要么卓骞跟案子有关联，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
“要么什么？”
“要么他就是下一个目标。”林辰说，“你想想，沈昭为什么会知道卓骞的行程？如果有人要对付他，这就是最有利的信息。”
陆霜的脸色变了。他们快步往停车场走去，深夜的风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车开出警局的时候，林辰的手机又响了。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这次是个坐标。
“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不远。”陆霜看了一眼导航，“城东工业园区。”
林辰盯着那个坐标，纠结了片刻，然后拨通了卓骞的电话。
嘟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就在林辰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谁？”卓骞的声音带着睡意，甚至有些烦躁。
“卓局，我是林辰。”
“林辰？这大半夜的——”
“局里发生了爆炸，拘留室的嫌疑人逃离了。”林辰快速说，“您现在在家吗？安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卓骞在穿衣服。“我在家，安全。爆炸是怎么回事？拘留室那个小子不是刚抓进来吗？”
“很复杂。”林辰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他留了一个谜题，第一个坐标指向城东工业园区。”
“工业园区？”卓骞的声音变得严肃，“那里废弃很久了，基本上没什么人。你想让我过去？”
“不。”林辰看向窗外的夜色，“我想让您待在安全的住所。您那边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联系我。”
“我明白了。”卓骞挂了电话。
车继续往工业园区方向开，陆霜握紧方向盘：“你觉得那个坐标是什么？”
“不知道。”林辰闭上眼睛，“但沈昭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工业园区在城市的东边，占地大约两千亩，曾经是本市最大的工业基地。但随着产业转移，大部分工厂都搬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厂房和废弃的机器设备。
车停在坐标指示的位置——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门口。
林辰下了车，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搜索。铁门敞开着，门锁被人整齐地剪断，断口光滑，工具很专业。
“这里有脚印。”陆霜蹲下来，指着地上的痕迹，“刚踩上去的，很新鲜。”
“走吧。”林辰推开门，走了进去。
厂房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药品残留的气味。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能看到蜘蛛网和灰尘。工厂的机器大部分都被拆走了，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地基。
然后林辰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工厂的正中央，挂着一个白炽灯泡。灯泡发出的光很微弱，勉强照亮灯下的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盒子。
“有陷阱吗？”陆霜握住腰间的配枪。
“不知道。”林辰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
当他走到桌子前时，看到黑盒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打开它。”
林辰没有犹豫，伸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块手表。
表的玻璃已经被打碎了，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五分的位置。表盘上沾着暗红色的斑点——是血。
“这是什么意思？”陆霜问。
林辰把手表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字：“张启明，1988年入警，2003年11月失踪。”
他手一抖。
张启明，前市公安局副局长。十年前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而他的手表，此刻出现在沈昭布置的谜题中。
林辰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沈昭坐在一间普通的房间里，穿着白衬衣，脸上带着微笑。
“林警官，恭喜你找到了第一份礼物。”沈昭说，“你一定很好奇，这块表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更深：“因为张启明没有失踪。他死了。”
林辰的心猛地收紧。
“想知道他在哪里吗？”沈昭继续说，“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解开下一个谜题了。我给了你一个坐标，但你没有破译它——你只是带着人直接去了那里。”
他摇摇手指：“这样不好，林警官。我说过，游戏需要遵循规则。坐标是用来定位的，但你需要用钥匙去打开它。”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陆霜皱眉，“什么钥匙？”
林辰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碎了的表。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五分，血迹已经干涸，表盘上的日期显示的是13号。但月份呢？月相圈显示的是半月。
半月……
他突然明白了。
“半月。”林辰说，“半月就是15天。从2003年11月到现在的年份，15天换算成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2003年11月失踪，现在是2023年，相差20年。20年有7300天左右，加上闰年，大概7305天。如果取中间值，四舍五入——
“第二个坐标在那里的360天，”林辰突然开口，“以张启明失踪的日期为起点，往加360天后的日期为终点。”
“什么意思？”陆霜一脸茫然。
林辰没有解释。他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了张启明当年处理过的最后一个案子的地点——就是这座化工厂。
“工厂是起点，那终点呢？”林辰自言自语，“15天……”
他又看向表上的半月。一半月亮，黑与白之间，界限清晰。
林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蹲下来，在地上搜索。
找到了。
在桌腿下面，压着另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幅简图，是一条路线的走向——从化工厂出发，沿着北边的废弃铁路，穿过三个路口，然后在第四个路口左转，再往前走一公里左右。
那是一片居民区。
不，更准确地说，那片居民区有一部分早在十年前就被拆迁了，只剩下几栋破旧的老楼。
“走。”林辰站起身，“我知道第二个坐标在哪里了。”
陆霜跟着他快步往外走：“去哪里？”
“张启明最后活过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了一片废墟前。
这里是十年前的棚户区之一，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疯长的野草。但在废墟的中央，有一栋三层的红砖楼还保持着原样。
林辰走进去，楼梯已经开始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他循着二楼的走廊走到尽头，看到一扇铁门。
铁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干净，跟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地板上铺着一层塑料布，上面放着一个白色信封。
林辰捡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有个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男人的脸很模糊，但林辰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张启明。
照片背面写着：“他死于意外，但被掩盖得像失踪。你猜猜是谁做的？”
林辰的手在颤抖。
“怎么了？”陆霜凑过来看，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张启明失踪的真相。”林辰的声音很冷，“他死了，他的死不寻常，然后有人掩盖了这一切。”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个视频。
沈昭坐在同样的地方，微笑道：“林警官，你找到张启明了。很好。但你现在面临的真正问题是——你知道谁该为他负责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那个负责掩盖真相的人，现在正坐在公安局的副局长的位置上。”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游戏时间还剩21小时12分钟。”沈昭说，“在这段时间里，你还需要找到另一个地方。”他拿起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这个图案会指向那个地方。当我给你的时间耗尽时——爆炸会在那个地方发生。”
视频结束。
林辰盯着手机屏幕，说不出一句话。
“他在指控卓骞？”陆霜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他疯了吗？”
“也许他没有疯。”林辰轻声说，“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陆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辰收起手机，目光落在那个复杂图案上。图案由很多线条组成，看起来像是一个迷宫，但仔细看，更像是一个地图。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掠过刚才看过的所有信息：沈昭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条短信，每一张照片。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不是在玩死亡游戏。”林辰说，“他是在玩一场审判游戏。他在审判那些他认为是罪人的。”
“包括卓骞？”
“包括所有他在揪出的人。”林辰转身走出去，“而他现在给了我们最后一个坐标——那里会发生爆炸。”
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我们要怎么做？”陆霜跟上他，“没有钥匙，我们解不开下一个位置的谜！”
林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是图案。
“不。”他说，“我觉得我已经知道谜底了。”
黑暗中，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倒计时20小时58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