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江城,细雨如织。
苏尘站在警校考核场的走廊里,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今天是警校定向培养生的最终考核,通过的人将直接进入刑侦大队实习。
“苏尘!”考官的声音从考核室内传来。
他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三位考官坐在对面,最中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银色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苏尘认得他——刑侦大队副队长赵铮,是警校特聘的校外导师。
“坐。”赵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如刀,“你的笔试成绩不错,但最终考核要看实战。我们有规定,不能透露考核内容,你只能临场发挥。”
苏尘点头,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赵铮从桌下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沾着暗红色污渍的匕首:“这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一起案件的物证。我们怀疑它是一起入室抢劫案的凶器。限时五分钟,你尽可能多地从中获取有效信息。”
苏尘接过证物袋,心跳更快了。他知道,这是刑侦大队用来考核学员现场勘查能力的方式之一。但手握着这把匕首,他总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是某种呼唤,从心底深处轻轻响起。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仔细观察匕首的刀身。血迹已经干涸,刀柄上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他用手指轻轻触碰刀柄——
“轰——”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一间昏暗的卧室,一个女人尖叫着后退,她的右手抓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一个高大的男人冲进来,手里握着这把匕首。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猛冲上前。匕首刺出去——
“住手!”
苏尘猛然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还有刚才的血腥画面在闪回。
三位考官面面相觑。
“苏尘同学?”赵铮皱眉,“你没事吧?”
“我……我看到……”苏尘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到案发经过了。那个房间……卧室很大,有一个老式的梳妆台,镜子碎了,地上有地毯……被害人是个短发女人,她当时在打电话,然后一个男人冲进来……”
他越说越快,仿佛怕自己忘记那些画面:“那个男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穿深色外套,右手虎口有伤疤……他拿刀刺了被害人三下,左胸……”
“够了!”赵铮猛然拍案而起,满脸震惊,“这些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案发报告上午才送到我手里,根本没公布过!”
苏尘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些,那些画面就像自己钻进他脑子里一样。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就是……一碰那把刀,就看到了。”
赵铮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越来越深。他沉默片刻,最终转头对身边的考官低语了几句,然后重新看向苏尘:“你先去外面等着。”
苏尘走出考核室时,雨已经停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回荡。他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手掌,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的就像他亲身经历一样。可他明明只是碰了一把刀……
“苏尘!”
赵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到赵铮站在门口,表情严肃:“你跟我来。”
苏尘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小办公室。赵铮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看到那些画面吗?”
苏尘摇头。
赵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认识一个人,他也有这种能力。二十年前,他曾经是刑侦大队最优秀的警探,破过无数奇案。我们都叫他‘神眼’。”
“神眼?”苏尘心里一跳。
“他拥有一种特殊能力,能通过触碰物品读到上面的残留记忆,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赵铮盯着他,“后来他出了事,失踪了。他的妻子也在同一年离奇死亡。”
苏尘的心脏猛地一紧。他想起父亲苏延生——那个在他三岁那年突然失踪的男人。母亲在他四岁时去世,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关于父母的记忆,模糊得像泡在水里的字迹,一碰就散。
“那个人……是谁?”
赵铮没有回答,而是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苏尘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颧骨高耸,下巴削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感。苏尘看着这张照片,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人……这张脸……
“他叫苏延生。”赵铮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般砸在苏尘耳中,“是你父亲。”
苏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抚过照片边缘,仿佛想从上面找到父亲还活着的痕迹。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我父亲……他……”
“他失踪了二十年。”赵铮打断他,“但就在一个月前,我们发现他和一起连环杀人案有关。”
苏尘猛然抬头:“不可能!他不会做那种事!”
“我没说他做了。”赵铮的表情平静,“我只是说他有关。这起连环杀人案,三年来已经有七个人被害,手法一模一样,都用匕首刺三刀,位置都在左胸。而你刚才,完整描述了一遍。”
苏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那把匕首……那个男人……手法……
“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你父亲吗?”
苏尘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高大的身形,深色外套,右手的伤疤……不,不对,那个人比他父亲瘦小,而且右手的疤……
“不是。”他睁开眼,语气坚定,“不是他。”
赵铮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你确定?”
“确定。”苏尘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人的体型和父亲不一样,而且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疤,父亲没有。”
赵铮沉默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件事目前只有我和几位高层知道。你父亲当年是刑侦大队的核心成员,知道很多内部机密。如果这起连环案真的和他有关,那问题就严重了。”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赵铮抬头,目光锐利:“我想让你加入刑侦大队,以实习生的名义。你有这种能力,能帮我们最快破案。”
“但是……”
“但是你要清楚,”赵铮打断他,“一旦你加入这起案件,就有可能会发现关于你父亲的真相。好的一面是能找到他,坏的一面是——”
他没说完,但苏尘已经懂了。坏的一面,可能是自己亲手把父亲送进监狱。
“我答应。”苏尘说,“我要找到他,不管真相是什么。”
赵铮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有复杂的情绪闪动。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崭新的警徽,推到苏尘面前:“欢迎加入刑侦大队,苏尘。你被特招了。”
苏尘接过警徽,金属的触感冰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他把它别在左胸前,第一次觉得这枚小小的徽章如此真实。
“对了,”赵铮忽然说,“给你安排了搭档,明天报道。”
“谁?”
“顾琰。”
这个名字让苏尘愣了一下。顾琰——警校的传奇人物,比他大三届,据说刑侦能力极强,但性格怪异,独来独往。
赵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补了一句:“别担心,她不会为难你的。”
苏尘没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爸,我来了。
外面的天终于放晴了,阳光穿过云层,在潮湿的地面上洒下一片金色。苏尘走出办公室,正午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避开。
不知道那个能力消失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思绪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大楼上,那里是刑侦大队的方向。
明天,他就要开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而故事,也从这里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