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审讯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陈砚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保持着平静的姿态。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刑警,姓李,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
“陈砚。”李副队长翻看着手里的案卷,“你说你那个同学沈鹤是凶手,证据呢?”
“那块布料上的指纹。”
“那只能证明他碰过证物,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
陈砚沉默了片刻:“我有其他的判断依据。”
“什么依据?”
“我不能说。”
李副队长把案卷啪的一声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陈砚的眼睛:“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警校实习生。你知道你这话听起来像什么吗?像在包庇真正的凶手,或者——你在袒护某个内鬼。”
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没法解释。难道要说自己碰了那块布就能看到杀人场景?这种话说出去,等待他的只会是精神科的鉴定报告。
“李队。”门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两人同时转头。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女人,个子高挑,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她是市局法医科的林若汐,也是陈砚在警校的师姐。
“林法医?有事?”李副队长问。
林若汐走进来,将一份报告放在桌上:“关于那块布料上的金属丝,我做了进一步的成分分析。上面的微量物质和沈鹤家中提取的样本完全吻合。”
李副队长皱眉:“那也只能说明金属丝的来源,不能直接指向杀人。”
“还有个情况。”林若汐说,“案发当天,学校的监控系统出现过短暂故障。技术科调取了周边商铺的监控,发现沈鹤在案发时间段内,曾经两次出现在教学楼附近,而不是他之前说的在图书馆看书。”
李副队长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林若汐:“这些证据,之前怎么没看到?”
“技术科那边才修复的监控画面,我也是刚收到。”林若汐面不改色地说。
陈砚知道她在帮自己。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她临时编造的。但她的表情太过自然,语气太过笃定,连李副队长都不得不信。
“行。”李副队长站起来,“这些材料我先带走,再做进一步核实。陈砚,你先回去,有事会再找你。”
陈砚站起来,点了点头。
走出审讯室,陈砚跟着林若汐走进她的办公室。门一关上,林若汐就转过身来,摘下眼镜,露出疲惫的神情:“我说,你到底是怎么确定凶手的?”
“我……”陈砚犹豫了一下,“我有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拍个照就能破案?”林若汐盯着他,“你知道我为了帮你圆谎,用了多少心思吗?监控数据造假,成分分析伪造,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我都要跟着倒霉。”
“对不起。”陈砚低下头,“但我真的没法解释。”
林若汐看着他,好一会才说:“你跟陆渊一样。”
陈砚抬起头:“什么意思?”
“陆渊当年也是,突然就开始破案如神,突然就开始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林若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然后,他就在三年前失踪了四个月,回来后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陈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知道陆渊失踪的那四个月,去了哪里吗?”林若汐问。
陈砚摇头。
“我也不知道。”林若汐叹了口气,“但他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变了。变得更沉默,更谨慎,也更……阴郁。他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每天都会反复检查门窗,就连吃饭都会先让服务员尝一口。”
陈砚想起陆渊看他使用能力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目光,既有震惊,又有警惕,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帮我圆谎吧?”陈砚问。
林若汐点点头,把手中的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陈砚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一份失踪案的材料。失踪者叫周志远,三十五岁,市第三中学的物理教师。三周前的一个晚上,他从家中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监控画面显示,他最后出现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巷口,然后就消失在了监控死角。
“这个人失踪的地点,和孙晓峰遇害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林若汐说,“而且,时间上也很有意思。周志远失踪的那天晚上,正好是孙晓峰遇害的前一天。”
陈砚的瞳孔猛然收缩。
“更重要的是,周志远和孙晓峰有过交集。”林若汐翻到下一页,“三个月前,孙晓峰曾经因为一起交通事故,到市第三中学找人。他找的人,就是周志远。”
“他们认识?”
“不确定。”林若汐靠在桌沿上,“但我觉得,这两件事背后,应该有什么联系。”
陈砚重新看向文件,目光在周志远的照片上停留。照片上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戴眼镜,面容温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陈砚问。
“听说过一个叫‘深渊’的组织吗?”林若汐压低声音。
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电话里的声音。那场游戏。那个组织。
“你知道什么?”
“陆渊失踪的那四个月,我一直在查他的下落。”林若汐说,“我找到了一些线索,指向一个叫‘深渊’的神秘组织。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试验,而且试验对象,都是一些普通人。”
“什么试验?”
“不知道。”林若汐摇头,“但陆渊回来后,我有一次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本笔记本。上面记了一些零碎的线索,包括那根金属丝,还有另外一个符号。”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条蛇缠绕在一把剑上,周围还有一圈细密的字母。陈砚盯着那个符号,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你怎么了?”林若汐扶住他。
“没……没事。”陈砚揉了揉太阳穴,“这个符号,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我也有同感。”林若汐说,“我看到它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响,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陈砚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符号上移开:“你想怎么做?”
“我想找到周志远。”林若汐说,“如果他和孙晓峰的死有联系,那他很可能就是‘深渊’的知情人。只要找到他,就能知道那个组织到底在干什么。”
“你有线索?”
“周志远失踪的那天晚上,他在家里打过一个电话。”林若汐翻着资料,“通话记录显示,那个电话打给了他的大学同学。那人叫方若琳,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生。”
“她说什么了吗?”
“方若琳说,周志远那天晚上很紧张,一直在说有人在跟踪他,还说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林若汐说,“然后,他问方若琳,能不能帮忙藏一个人。”
“藏一个人?”
“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林若汐把一张照片推到陈砚面前,“女孩叫苏晴,是市第三中学的学生,也是周志远的学生。”
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很普通,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容青涩。但陈砚盯着她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
“这个苏晴在哪里?”
“不知道。”林若汐说,“周志远失踪后,苏晴也消失了。学校说她请了长假,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陈砚沉默了片刻:“你觉得,周志远的失踪,和苏晴有关?”
“可能。”林若汐说,“而且,我怀疑苏晴身上有‘深渊’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若汐摇头,“但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清晰的线索了。”
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那枚硬币——那是他从孙晓峰案发现场捡到的,上面刻着和那张纸上一样的符号。
“我帮你。”陈砚转过身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找到苏晴之后,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深渊’这个组织的。”陈砚盯着林若汐的眼睛,“你一个法医,怎么会查到这些事?”
林若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成交。”
两人握手的那一刻,陈砚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他低下头,看到林若汐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和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陈砚问。
林若汐收回手,把袖子放下:“一个意外。”
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陈砚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在这场游戏里,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似乎早就布好了局,只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进去。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陈砚的思绪。
“请进。”林若汐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陆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在陈砚和林若汐之间扫了一圈:“你们在谈什么?”
“谈一起失踪案。”陈砚说。
“失踪案?”陆渊走近,把文件放在桌上,“那我这里也有一份失踪案。”
他摊开文件,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一支试管。
“这人是谁?”林若汐问。
“市第三医院的血液科主任,孙国平。”陆渊说,“昨晚,他在家里失踪了。”
陈砚和林若汐对视了一眼。
第三医院。方若琳就在那里工作。
“他失踪的时候,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陈砚问。
“有。”陆渊说,“他的书房被人翻过,保险柜也打开过。但奇怪的是,里面的现金和贵重物品都没丢。”
“丢了什么?”
“一份试验报告。”陆渊说,“关于一种新型血液检测技术的报告。”
陈砚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血液检测。金属丝。苏晴。周志远。方若琳。孙国平。
这些线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却总也抓不住那根线的尾巴。
“走。”陈砚站起来,“去第三医院。”
“现在?”林若汐问。
“对。”陈砚看向窗外,“我总觉得,时间不多了。”
三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昏黄。陈砚走在最前面,脚步急促。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他。
他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怎么了?”陆渊问。
“有人在跟踪我们。”
陆渊和林若汐同时回头,但走廊里空无一人。
“你确定?”林若汐问。
陈砚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那个组织,果然无处不在。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再也无法抽身。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砚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未知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游戏开始了,好好享受吧。”
陈砚握紧手机,忽然笑了。
那就来吧。
看看这场游戏,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