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林尘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一个翻身便坐了起来。昨晚睡得极好,那些在脑海中演练的剑招仿佛刻进了肌肉记忆里,让他整个人都精神抖擞。
杂役房外已经有人走动了。林尘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看到隔壁院子的王大山正蹲在门口刷牙,嘴里还叼着根柳枝,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早啊,林师弟。”王大山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王师兄早。”
林尘去水井边打了桶水,简单洗漱了一番。今天是正式分配任务的日子,他得去杂役堂报到。
青云宗的杂役堂坐落在外门区域最靠东的位置,是一座灰砖砌成的二层楼。林尘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新来的杂役弟子,个个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高声念着名字和分配的去处。林尘运气不错,被分到了炼丹房——虽然同样是杂役,但炼丹房相对清闲一些,主要工作是搬运药材、清理丹炉、打扫院子,偶尔还能蹭到一些药渣。
“林尘。”管事念到他的名字时,多看了他一眼,“炼丹房,今日起归刘药师管辖。”
林尘接过任务牌,道了声谢,转身往炼丹房的方向走去。
炼丹房在青云宗后山的一片竹林里,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那是各种灵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有些辛辣,有些清甜,还有些带着淡淡的苦涩。
林尘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就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新来的?”
“弟子林尘,见过刘药师。”
“嗯,进来吧。”刘药师招了招手,“正好有几味药材要晒,你来搭把手。”
炼丹房的院子很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筛,里面铺着各种颜色的药材。林尘跟着刘药师的指点,把需要晾晒的药材从库房里搬出来,均匀地摊在竹筛上。
活不重,但很琐碎。林尘一边干活,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他发现炼丹房的后院有一个小练功场,虽然不大,但摆放着几根木桩和一把生锈的铁剑。
“那是以前一个看炉子的弟子留下的。”刘药师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说了一句,“那小子剑练得不错,后来被内门一个长老看中,收去当正式弟子了。”
林尘心里一动:“那这把剑……”
“你要用就随便用,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刘药师摆了摆手,“只要别耽误干活就行。”
林尘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一个上午的忙碌过后,林尘终于有空闲的时间。他走到后院,拿起那把铁剑。剑身上虽然有些锈迹,但入手沉甸甸的,比木剑顺手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破云”剑法的起手式。
虽然基础剑法他已经练得七七八八,但那只是基本功。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剑胚中传授的那一式“破云”。那一剑的威力他至今记忆犹新,仿佛能劈开天地。
但问题是,他根本不敢在青云宗里完整地施展这一剑。
万一被人看出端倪,追问剑胚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林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剑的轨迹。剑意如云,其势如火,剑光破空,分云裂雾。他缓缓抬起铁剑,按照记忆中的轨迹,轻轻刺出。
这一剑没有灌注剑气,只是纯粹的动作模仿。
剑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轻微的嗡鸣。林尘皱着眉,反复调整着手腕的角度和身体的站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不对,发力点不对。”他喃喃自语,“应该是从腰腹发力,经肩膀传递到手腕,最后灌注到剑尖。”
他重新调整姿势,再次出剑。
这一次,铁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破空的声音明显更尖锐了,仿佛真的撕开了什么。
林尘心里一喜,继续练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练剑的时候,炼丹房的院墙上,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个人,正是内门弟子苏寒。
苏寒是路过这里去藏书阁的,无意中听到后院传来一阵阵破空声,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林尘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但苏寒却越看越心惊。
这小子练的是什么剑法?
不对,苏寒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不是完整的剑法,只是某个剑招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起手式。但就是这不起眼的一招,却让苏寒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剑意,仿佛一剑刺出,周围的空间都会被撕裂。
林尘浑然不觉有人旁观,他仍然沉浸在练习中。铁剑在他手中变得越来越顺,剑尖划过的轨迹也越来越流畅。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基础剑法中的“刺剑”与“破云”的发力方式结合起来。
一剑刺出,剑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铁剑前方的竹叶被剑气带起的劲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枯叶被无形的力量切成两半,缓缓飘落。
林尘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铁剑,又看了看地上被切开的枯叶,心跳猛地加速。
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很小的进步,但那一剑确实带出了剑气,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的的确确存在。
“有意思。”苏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林尘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惊。他认出了苏寒的青色长衫——那是内门弟子的服饰。
“你……你是?”
“内门弟子,苏寒。”苏寒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铁剑上,“你刚才那一剑,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总不能说是剑胚教的,也不能说是从藏书阁借的书里学的——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去借书。
“是……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林尘硬着头皮说道,“我在藏书阁看过一些残卷,自己摸索着练了练。”
“残卷?”苏寒挑了挑眉,“什么残卷?”
“弟子记不清了,只是随手翻到的一些剑道感悟。”林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我觉得那些文字很有意思,就照着练了练,没想到真的能练出来。”
苏寒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林尘身上来回扫视。这小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修为也低得可怜,连炼气三层都没到。但他刚才那一剑的剑意,绝对不是普通残卷能教出来的。
“你练了多少次?”苏寒突然问道。
林尘愣了一下:“什么?”
“那一剑,你练了多少次,才练到今天这个地步?”
“大概……一个下午,加上今天一上午。”林尘如实回答。
苏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下午加一上午,就能练出剑意?
这小子是怪物吗?
要知道,剑意的诞生,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感悟,即便是天赋异禀的剑道天才,至少也要数月甚至数年的苦练。而他,仅仅用了不到两天?
苏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你还真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林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拿一本剑谱?”苏寒随口说道,“内门的入门剑法,虽然不是多高深的东西,但比你瞎琢磨要安全得多。”
林尘心中一喜,连忙拱手:“多谢苏师兄!”
“别急着谢。”苏寒摆了摆手,“我可不是白给的。一个月后,外门有一个杂役弟子的考核比试,所有新来的杂役都要参加。你要是能进前十,我就正式收你为记名弟子,再给你真东西。”
林尘的眼睛猛地一亮:“师兄说的是真的?”
“我苏寒说话,从不食言。”苏寒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扔给林尘,“这是《青云剑法》的入门篇,你先练着。一个月后,我看你表现。”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尘握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他的第一个机会。
苏寒给他的《青云剑法》入门篇并不厚,只有十几页,上面用毛笔工整地画着八招剑式的图解,每招旁边还有详细的文字说明。林尘迫不及待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八招剑式,每一招都有其独特的发力技巧和剑气运转路线。林尘看得入迷,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剑招的变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现在就练。
但刘药师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小林,下午的药材要收了,别光顾着玩!”
林尘一个激灵,连忙把剑谱揣进怀里,跑进屋里帮忙。
下午的活干得格外快。林尘一边搬药材,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剑招,手指时不时地在空气中比划两下。刘药师看他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练剑是好事,但别耽误正事。”刘药师随口提了一句,“杂役弟子考核很重要的,你要是被刷下来,那就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林尘心里一凛,连忙收敛心神。
傍晚时分,所有的活都干完了。林尘迫不及待地跑回杂役房,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拿着木剑来到院子里,翻开那本《青云剑法》,从第一招开始练起。
第一招叫“青云直上”,出剑要求快、准、稳。林尘按照图解,先调整呼吸,然后运起体内那股微弱的温热气息,引导它顺着经脉流向右手。
木剑稳稳地刺出。
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线,虽然威力不大,但动作已经基本合格。
林尘心里一喜,继续练习第二招“碧落长空”。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夜色渐浓,星月当空。林尘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也有些酸胀,但心中的兴奋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发现,《青云剑法》的八招剑式与基础剑法有一种奇妙的呼应关系,某些招式的发力技巧甚至可以互相转换。更重要的是,他在练习过程中,隐隐感觉到体内的温热气息在加速流转,与剑胚产生了共鸣。
剑胚在吞噬剑气。
不,不是吞噬,是引导。
林尘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胚在体内微微颤动,每次他的剑招运转到位,剑胚就会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共鸣,引导着他体内的气息朝着更完美的路径流淌。
这种感觉非常舒服,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调整着他出剑时的姿势和发力点。
他练得更投入了。
直到深夜,林尘才收起木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比划着剑招的轨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一个月后的考核,他一定要进前十。
不,他要进前三。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林尘,不是来给青云宗扫地看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