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从兽林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
铁背狼的兽核在他怀里微微发热,泛着暗红色的光。一个时辰不到,他就完成了任务,这让守在兽林入口的几名内门弟子面面相觑。
“这小子……真的只是刚入门的杂役?”有人低声嘀咕。
林尘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云鹤真人。他将兽核双手奉上,动作恭敬,却谈不上卑微。
云鹤真人接过兽核,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好。”他点头,“剑法不错,心性也不错。从今日起,你便是青云宗内门弟子。”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一些等着看笑话的弟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而那些原本就看好林尘的人,则纷纷露出了羡慕与嫉妒交织的神情。
林尘深深吸了口气,躬身行礼:“多谢真人。”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靠挑水为生的杂役了。
他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
离开演武场,林尘跟着一名执事弟子前往内门院舍。路上,执事弟子简单介绍了内门的规矩。
“内门不比外门,吃饭、修炼、领丹药都有专门的堂口。你住甲字七号院,同院的有三个人,都是今年新晋的弟子。”
林尘点点头,默默记下。
执事弟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内门里派系多,有些人不太好惹。尤其是王腾那伙人,你最好离他们远点。”
“王腾?”
“内门长老王烈的侄子,炼气五层的修为。早就是内门弟子了,但一直没能突破到筑基境。听说他嫉妒心重,最见不得别人比他出风头。”执事弟子看了林尘一眼,“你今天在演武场上那一剑,估计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林尘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他并不怕事,但也从不愿意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可惜,麻烦似乎总喜欢主动找上门。
当天傍晚,林尘刚安顿好行李,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三名身穿青色内门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为首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戾气。他腰间别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铁剑,剑鞘上刻着一头咆哮的虎头。
“你就是林尘?”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林尘抬起头,目光平静:“是我。”
“我叫王腾。”那人走进院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听说你今天在演武场上露了一手,连陈浩都不是你的对手?”
“侥幸而已。”
“侥幸?”王腾嗤笑一声,“能赢陈浩,可不只是侥幸两个字能解释的。我倒是很好奇,你一个刚入门的小子,是怎么学会‘风起苍岚’的?”
林尘心里一紧。
那招“风起苍岚”,他当时完全是凭着剑胚的引导刺出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失传的剑招。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显然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我无意解释。”林尘淡淡说道,“如果王师兄没有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王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同时露出了不善的神色,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小子,王师兄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就是,一个刚进内门的小杂碎,也敢在王师兄面前摆谱?”
林尘没有动怒,只是静静看着王腾。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像两把出鞘的剑,谁也不肯退让。
良久,王腾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拍了拍手,“既然如此,明天我在演武台等你。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过几招。要是怕了,现在就跪下认个错,我还能饶你一命。”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离去,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尘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如水。
他当然知道王腾的用意。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击败自己,既可以立威,又能扫了云鹤真人的面子。至于自己会不会答应——在王腾看来,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为拒绝,就意味着认怂。
一个刚进内门的弟子,如果第一天就被人吓破了胆,那以后在宗门里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林尘不想认输。
他走到院中,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剑。
这把剑是宗门配发的制式铁剑,算不上多好,但胜在结实耐用。剑身映着月色,泛着清冷的光。
林尘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想起白天那招“风起苍岚”。
那一剑的轨迹、速度、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剑胚在他丹田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引导他感知那股玄妙的剑意。
他忽然睁开眼,手腕一抖,长剑刺出。
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空气被剑刃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但剑尖却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林尘皱起了眉头。
不对。
那一招“风起苍岚”的真正威力,不应该只是这样。他能感觉到自己只触碰到了一丝皮毛,连一成的精髓都没掌握。
剑胚的波动变得更加剧烈,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催促他继续参悟。
林尘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剑。
这一次,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一剑之中。灵力沿着经脉涌入剑身,剑尖上竟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咻——
剑光闪过,院中一棵碗口粗的槐树轰然倒下。
切口平整如镜。
林尘收回长剑,看着那棵断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这一剑的精髓不在于快,而在于‘势’。”他喃喃自语,“剑势所至,无坚不摧。”
这一刻,他对剑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第二天清晨,演武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王腾的挑战口口相传,大半个内门的人都知道了。有人专程赶来看热闹,也有人想亲眼见识一下林尘的本事。
王腾早早就站在了台上,黑剑在腰间轻晃,气定神闲,满脸倨傲。
“林尘呢?不会是吓跑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林尘来了。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内门服,腰间挂着那把制式铁剑,步伐从容,看不出半点紧张的神色。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王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林尘没有答话,一步步走上演武台。
台下,陈浩也在人群中。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台上的林尘,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担忧。昨天那一剑的威力他深有体会,但王腾的实力远胜于他,林尘真的有胜算么?
“林尘,”王腾抽出黑剑,剑身上流转着黑色的灵光,“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认输,我不会为难你。”
林尘拔剑,剑尖指向地面:“请。”
一个字,干脆利落。
王腾的眼神骤然一冷,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黑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劈下,剑势狂暴,像是一头猛虎扑食。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远不是昨天陈浩那几招能比的。
林尘瞳孔微缩,但并没有后退。他的身体微微一侧,铁剑贴着黑剑的剑锋擦过,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好身法!”有人忍不住赞叹。
王腾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黑剑横扫而出,带起一片黑色的剑影。这是他的得意剑招——“虎啸山林”,一剑三变,虚实结合,最擅长的就是让人防不胜防。
台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只觉王腾的剑影铺天盖地,完全看不清哪一剑是真的。
但林尘看清了。
剑胚在他丹田中剧烈震动,像是为他打开了某种感知。他能清晰地把握住王腾每一剑的变化轨迹,甚至能看到灵力在剑身上的流动方向。
左边第三剑是真的。
林尘猛地踏前一步,铁剑以极快的速度刺出,直奔王腾剑势的最薄弱点。
当——
一声脆响。
王腾的剑势瞬间被破,整个人向后连退数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看破的?”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握紧长剑,再次发动攻击。
他的剑法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朴素。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炫目的灵光,只有一剑接一剑的直刺、横扫、劈斩。
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攻向王腾的破绽处,逼得他手忙脚乱,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台下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腾可是炼气五层的修士,剑法在内门中也算排得上号的。可在林尘面前,他就像一个刚学剑的学徒,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可能!”王腾怒吼一声,体内灵力猛然爆发,黑剑上亮起一层浓郁的黑光。他要用最强的一招结束战斗。
“虎啸天下!”
黑剑化作一头巨大的猛虎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朝林尘扑去。那股气势之强,连台下的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压迫。
林尘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没有闪避,而是双手握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剑胚在他丹田中疯狂震颤,所有的灵力都在向剑身上汇聚。他脑海中的那一招“风起苍岚”变得越来越清晰,剑势在体内流转,如同奔涌的江河。
就在猛虎虚影即将扑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林尘睁开了眼睛。
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破空声,没有剑鸣声,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像是天地在这一刻都为之静止。
剑尖点在了猛虎虚影的眉心处,黑色的虚影瞬间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王腾的黑剑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截冰凉的剑尖。
剑尖停在他喉咙前三寸,没有再前进分毫。
林尘收剑,转身走下演武台。
“承让。”
两个字,平淡如水。
演武台下,鸦雀无声。
王腾的脸色涨得通红,他看着林尘的背影,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人群自动为林尘让开道路,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他。这个刚进内门一天的少年,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了王腾。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有人说他天赋异禀,有人说他有奇遇,也有人猜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林尘都不在意。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院门,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
但他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赢了。
不仅赢了,还从中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剑意。
“王腾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林尘低声自语,“但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有剑。”
与此同时,内门深处的一间密室中。
一名白发老者坐在蒲团上,听着弟子的禀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一个刚入内门的小子,击败了王腾?还使出了‘风起苍岚’?”
“是的,长老。”
“有意思。”老者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小子身上,恐怕藏着不少秘密。”
他顿了顿,忽然说道:“去给我查查他的底细。”
“是。”弟子躬身退下。
密室中重新安静下来,老者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古画,喃喃道:“风起苍岚重现于世,剑魔的封印……恐怕也快撑不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