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武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粗木搭成的擂台高三丈,台面上铺着青石板,血迹斑斑的痕迹依稀可见——这是外门弟子解决私怨的地方,生死不论,宗门不究。
叶尘站在台下,手里握着那柄黑色小剑。
剑很普通,甚至有些钝了,但握在掌心却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擂台另一边。
赵延年已经到了。
他怀里抱着一柄精钢长剑,剑鞘上镶着两颗青色的灵石,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周围站着七八个外门弟子,有人帮他捧着水壶,有人替他扇着扇子,一副前呼后拥的架势。
“叶尘!”
赵延年一眼就看见了他,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我还以为你吓得不敢来了呢。”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叶尘。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把黑色小剑别在腰间,一步一步朝擂台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却很稳。
那些外门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更多的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听说他是杂役出身,才入外门三天。”
“三天?那不是找死吗?赵延年在外门呆了两年,剑法基础扎实得很。”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答应这种生死擂。”
“穷疯了呗,你看他那把剑,锈得都快断了。”
叶尘充耳不闻。
他走上擂台的时候,罗执事已经站在了台上。罗执事穿着一身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人一眼。
“生死擂,规矩不用我多说。”罗执事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场嘈杂,“双方自愿,各安天命,不死不休。”
赵延年把精钢长剑往地上一杵,不屑地笑了笑:“罗执事,你直接说开始就行,我赶时间。”
罗执事看了叶尘一眼。
叶尘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罗执事说完,闪身退到擂台边缘。
几乎在罗执事退开的一瞬间,赵延年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叶尘,精钢长剑出鞘,剑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形。
“拔剑术!”
台下有人惊呼。
赵延年这一剑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花哨,但那份凌厉的杀意,让隔着老远的旁观者都感到脊背发凉。
叶尘瞳孔一缩。
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滚,狼狈地躲开这一剑。
剑锋贴着他的头皮掠过,斩断了几根发丝。
“废物!”
赵延年得势不饶人,手腕一翻,长剑横劈过来,剑风呼呼作响。
叶尘再次躲闪,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衣服沾满了灰尘,看上去狼狈至极。
台下一阵哄笑。
“就这水平还敢上擂台?”
“这哪是打架,简直是鸡飞狗跳嘛。”
“我赌他撑不过三招。”
赵延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故意放慢了进攻节奏,像猫捉老鼠一样,一剑一剑地逼着叶尘躲闪,每一次攻击都贴着叶尘的身体擦过,却又不急着将他毙于剑下。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就你这种废物,也配跟我争?”
赵延年一剑刺出,叶尘闪避不及,肩膀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
叶尘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却没有停下。
他一边躲,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那卷兽皮上的法门。那些线条和符号在脑海里不断浮现,金色的天元剑气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沉睡的河流正在苏醒。
他需要时间。
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能把那一丝金色的剑气凝聚到剑尖上,他就能施展出“剑引归元”的第一式。
但赵延年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一剑。
两剑。
三剑。
叶尘身上又添了三道伤口,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台下的笑声越来越大。
罗执事皱着眉头,目光有些复杂。他看得出来,叶尘的确在尝试什么,但这种尝试,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实在太过勉强。
“叶尘,跪下来求我,我可以留你一命。”赵延年一剑逼退叶尘,站在擂台中央,居高临下地说,“以后见我绕着走,给我当三年跟班,我就不杀你。”
叶尘喘着粗气,抬头看着他。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你笑够了?”叶尘说。
赵延年一愣:“什么?”
“我说,你笑够了没有?”叶尘缓缓直起身来,握住腰间的黑色小剑,一点一点地拔出来,“笑够了,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尘体内那股沉寂了一整夜的金色剑气,终于轰然爆发。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擂台上的灰尘被卷起,吹得赵延年眯起了眼睛。
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叶尘身上的气息一点点攀升,虽然还很微弱,但那种锋芒,那种凌厉,那种不属于杂役也不属于废物的锐气,正从他瘦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透出来。
“这……这是什么?”
“他怎么突然……”
赵延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但很快又逼着自己站定。他赵延年是外门弟子,修炼了两年,体内灵气充沛,剑法娴熟,怎么可能被一个刚入门的废物吓到?
“装神弄鬼!”赵延年咬牙,挥剑直刺,“给我死!”
这一剑,他用上了全力。
剑光如电,直取叶尘咽喉。
叶尘没有躲。
他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剑光,脑海里那些奇怪的线条和符号疯狂地旋转,最后全部汇聚成了一句话——
剑引归元,一剑可斩山川。
他握紧了黑色小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步法,他只是把体内那股金色的剑气全部灌注进剑身,然后迎着赵延年的剑,刺了出去。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
当的一声脆响。
赵延年手里的精钢长剑,断了。
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生生切开。断剑的前半截飞了出去,叮当一声落在擂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赵延年整个人都傻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一半的长剑,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
叶尘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步踏前,黑色小剑顺势横斩,剑尖划过赵延年的喉咙。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鲜血喷涌而出。
赵延年捂着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仰面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武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半天没人说话。
叶尘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黑色小剑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衣服破了,身上全是伤口,看上去比乞丐还狼狈,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几百张震惊的脸,一言不发。
罗执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快步走到擂台中央,弯腰检查了一下赵延年的尸体,确认已经彻底断气后,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宣布:“赵延年,死。叶尘,胜。”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台下一瞬间炸开了锅。
“他杀了赵延年?!”
“一招!只用了一招!”
“那是什么剑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昨天还是杂役,怎么可能……”
罗执事抬手压下嘈杂,深深地看了叶尘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子,藏得够深。”
叶尘虚弱地笑了笑,嘴角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罗执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来人,送他去药堂。”
两个执法堂弟子跑上擂台,一左一右架着叶尘,把他从擂台上扶了下去。
叶尘迷迷糊糊地被人搀着走下擂台,经过人群的时候,他听到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震惊,有人嫉妒,也有人不甘。
但更多的,是忌惮。
他不在乎。
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被扶着走出武场的时候,叶尘忽然感觉到怀里的那卷兽皮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体内的天元剑气。
他撑着最后的清醒,把兽皮往怀里塞了塞。
不管接下来是什么,他都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的剑,已经不再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