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痕的眼神在楚尘身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收起长弓，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尘：“一个无名小卒，能挡住我这一箭，至少也是元脉境七重以上的修为了吧？可我看你气息，分明还只是引气境？”
楚尘没接话。
萧逸挡在楚尘身前，低声道：“别跟他废话，这家伙是黑风山的刺客，专干杀人夺宝的勾当。上次他偷袭我们黑曜城的矿队，我追杀了他三百里，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追杀？”夜无痕轻笑一声，眼神却不自觉地冷了下来，“若不是你跑得快，你早就成了我弓下的亡魂。不过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弓。
弓弦上，三支黑色箭矢同时凝聚，箭尖上隐隐有黑雾缭绕。
“夜家的破云三连箭？”萧逸脸色一变，“你竟然练成了这一招？”
“知道了又如何？”
夜无痕手指一松。
三支箭矢同时射出，却呈上中下三个方向，将萧逸锁死在原地。
这一招的精妙之处在于，三箭并非同时到达，而是依次错开半息。无论你格挡哪一箭，另外两箭都会从死角钻入，防不胜防。
萧逸咬紧牙关，挥刀斩向上路那一箭。
就在刀锋即将碰触箭矢的刹那，一道剑光斜刺里杀出。
快。
快到极致的快。
剑光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像是夜晚的流星。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支黑色箭矢在半空中爆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夜无痕瞳孔骤缩。
他甚至没看清楚尘是怎么出手的。
楚尘的长剑已经收回鞘中，仿佛从未拔出过。
“好快的剑。”夜无痕脸上的轻慢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楚尘的声音依然平静，“无名小卒。”
“哼。”
夜无痕冷哼一声，正要再次拉弓。
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大地猛烈震动，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废墟中央，一座高台从地下升了起来，四周的石壁上浮现出一道道繁复的灵纹，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这是……”萧逸瞪大了眼睛，“秘境中枢？”
夜无痕也顾不上杀人了，死死盯着那座高台。
高台顶端，放着一个玉质盒子。盒子上雕刻着古老的纹路，散发出浓郁的药香。那股香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在空中凝成白色的雾气，化作一朵朵灵芝的形状。
“顶级灵药！”萧逸的一个同伴惊喜地叫道，“至少是五品以上的灵药！”
五品灵药？
在场所有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在青州这块地方，三品灵药已经算得上稀罕，四品灵药能引来筑基境强者争夺，五品灵药更是传说中的存在，足以让金丹境的大能出手。
而现在，这样一株灵药，就在他们面前。
“这是我的。”
夜无痕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影如鬼魅般掠向高台。
“拦住他！”萧逸怒吼一声，挥刀斩出一道刀气。
但那刀气落在夜无痕背上，竟然被一层黑色光罩挡住，连他的皮都没伤到。
“他身上有护身法器！”有人惊叫道。
夜无痕冷笑一声，眼看就要抓住玉盒。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高台前。
楚尘。
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比夜无痕先一步到了。
“滚！”
楚尘抬手，一剑横扫。
剑光如匹练，带着凌厉的剑意，斩向夜无痕。
夜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不得不停下脚步，侧身躲过这一剑。
但这一剑的剑气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小的剑气，铺天盖地地射向夜无痕。
“雕虫小技。”
夜无痕冷哼一声，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面黑色的盾牌。
剑气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
但下一瞬，他的脸色变了。
其中一道剑气，竟然穿透了盾牌，直接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你……”
夜无痕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尘。
这家伙的剑意，怎么这么强？
楚尘没理他，伸手抓向玉盒。
就在这时，高台四周的石壁上，那些灵纹忽然亮了起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所有人都按在了地上。
楚尘的手停在了玉盒上方不到三寸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重逾千斤，每动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灵力。
“这是……阵法？”
萧逸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高台四周的灵纹。
那些灵纹正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威压就增强一分。
“这是‘万钧阵’！”一名见多识广的同伴惊呼道，“专门用来封印宝物的阵法，不破阵，拿不到灵药！”
“怎么破阵？”
“破阵需要同时攻击五个阵眼！”那人指着高台四周的五个光点，“只有同时击碎所有阵眼，阵法才会失效。”
萧逸看向楚尘：“楚兄，你拖住夜无痕，我去破阵！”
“不必。”
楚尘忽然开口。
他缓缓收回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的威压，仿佛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楚兄？”萧逸愣住了。
夜无痕也眯起了眼睛，盯着楚尘，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楚尘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两道剑光在闪烁。
手缓缓抬起，按在了剑柄上。
一股无形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股剑意极冷，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夜无痕瞳孔一缩，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要做什么？”萧逸的同伴问道。
“不知道。”萧逸摇头，“但我感觉……很危险。”
楚尘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握紧。
终于，他动了。
拔剑。
出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刺。
但就是这一刺，整个废墟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剑尖上，凝聚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剑芒。
那剑芒只有一指长，却散发出让人灵魂颤栗的气息。
“这是……”夜无痕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剑意实质化？！”
他见过不少用剑的高手，但能练出剑意的人，少之又少。
而能将剑意实质化，凝聚出剑芒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这样的剑道造诣，通常只有那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物才能达到。
而现在，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做到了？
楚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握剑的手，稳定如磐石。
剑芒脱离剑尖，如流星般射向高台顶端。
嗡——
一声嗡鸣。
剑芒与灵纹接触的刹那，整座高台剧烈震动起来。
石壁上的灵纹，开始寸寸碎裂。
那道剑芒，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势不可挡地穿透了层层阵法禁制。
轰！
高台炸裂。
玉盒冲天而起。
楚尘身形一晃，在漫天的碎石中，抓住了玉盒。
他打开玉盒，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扑面而来。
盒中放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药，药身上有五道金色的纹路，散发出柔和的荧光。
“五品……碧灵玄参！”萧逸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灵药，五百年才长一寸，千年才成熟，服用后可以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
就算是那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机缘。
楚尘抓起碧灵玄参，没有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苦涩的药汁在口中化开，化作一股庞大的灵气洪流，顺着经脉涌入丹田。
轰！
他的身体，仿佛被点燃了。
灵力在体内疯狂奔涌，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咬着牙，催动《九天剑诀》，引导着这股灵力，冲击筑基境的壁垒。
咔——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股更强大的气息，从楚尘身上散发出来。
筑基境。
他突破了。
从引气境九重，直接跨入筑基境一重。
而那股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让他的修为继续攀升。
筑基境二重。
筑基境三重。
直到筑基境三重巅峰，那股药力才缓缓平复下来。
楚尘睁开眼，握紧了拳头。
他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剑意在指尖流转，随时可以凝聚出剑芒。
“你……突破了？”萧逸愣愣地看着楚尘。
楚尘点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
废墟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废墟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手持折扇，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楚尘，你果然在这里。”
楚尘抬眼看去。
是林家的大少爷，林琅。
“林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楚尘皱眉。
“哼，你以为你突破筑基境的动静，谁感应不到？”林琅冷笑道，“这片秘境方圆十里，我早就布下了耳目。你夺了灵药突破了又怎样？今天，你死定了。”
他身后，十几个人同时释放出气息。
最低的也是元脉境九重，其中还有两个筑基境一重的强者。
“把灵药交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林琅打开折扇，慢悠悠地说道。
楚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在笑什么？”林琅皱眉。
“我在笑。”楚尘说，“你既然知道我突破了，还带这些人来，是来送死的吗？”
林琅的脸色沉了下来：“狂妄！”
他大手一挥：“一起上，杀了他！”
十几个人同时出手，各种武技、法术如暴雨般砸向楚尘。
楚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等第一道攻击即将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忽然拔剑。
一剑。
仅仅一剑。
铺天盖地的剑光，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剑光消散。
那十几个人，包括那两个筑基境一重的强者，全都倒在了地上。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道剑痕。
林琅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他的折扇断成了两截，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
他看着楚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楚尘收剑，转身。
“下次再来送死，记得多带点人。”
林琅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着牙，转身就走。
萧逸走过来，看着楚尘，眼中满是敬畏。
“楚兄，你……你到底是谁？”
楚尘抬头看向远方。
夜色如墨，星河流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仅此而已。”
萧逸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他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而这些秘密，不是他该过问的。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尘土。
楚尘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里，是下一个目的地。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而他要走的路，注定布满荆棘。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楚尘。
一个从绝境中走出来的人。
一个，注定要剑临九霄的人。
只是现在，他还太弱。
不够。
远远不够。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身后，留下了一地狼藉。
和无数震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