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离开那座山谷，一路向北。
脚下是枯黄的荒原，风从远处吹来，卷起漫天的尘土。这片广袤的无人区被武者称为“北荒古原”，据说是上古时期某场大战留下的遗迹，地底埋藏着无数破碎的兵刃与骸骨。
他走了三天三夜。
期间遇到过几波流窜的凶兽，也碰见过几个不开眼的劫匪，但都轻松解决。古渊剑的剑意在他体内流转不息，每一次拔剑，他对剑道的领悟就会加深一分。
第四日清晨，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影。
那是一支由数十名武者组成的队伍，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行。队伍中有人背着巨大的行囊，有人牵着驮兽，看起来像是前往某个秘境探险的散修联盟。
楚尘本想绕开，但那支队伍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却朝他扬了扬手。“小兄弟，可是去天剑城？”那汉子嗓门极大，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尘脚步一顿。
天剑城，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根据古渊剑剑鞘上的记载，那座城池中藏着一块上古剑碑，碑上刻有完整的《九霄剑诀》第二重到第四重的剑式。
“是。”楚尘点头。
“那一路呗！”中年汉子咧嘴笑道，“这北荒古原不太平，人多也好有个照应。我叫王猛，永安城散修，带兄弟们去天剑城碰碰运气。”
楚尘略微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这支队伍比他想象的要松散得多，说是散修联盟，实际上就是一群临时凑在一起的武者，互相之间连名字都叫不全。王猛是这支队伍名义上的领头人，修为在凝气境七重，在这群人中算是最高的。
“小兄弟怎么称呼？”王猛拍了拍楚尘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楚尘。”
“楚尘……好名字！”王猛咧嘴一笑，“看你年纪不大，修为应该也就凝气境三四重吧？怎么一个人跑这荒原上来，不知道这里危险？”
楚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王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不过你也算运气好，碰上我们。这北荒古原里藏着不少遗迹，我们这次就是去探一处上古洞府，据说里面可能有灵药和功法。你若是感兴趣，也可以一起去碰碰运气。”
楚尘摇了摇头：“我只去天剑城。”
王猛有些惋惜地咂咂嘴，但也并未强留。
队伍继续前行。
楚尘走在队伍末尾，沉默寡言。他注意到这支队伍中的人大多是凝气境五六重的武者，修为普遍不高，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天云宗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也曾跟着师兄师姐们外出历练，憧憬着能在某处遗迹中捡到逆天机缘，一飞冲天。可惜现实往往是残酷的，那些所谓的机缘，大多都是有主之物，或者是陷阱。
“小兄弟，你听说过天剑城的传说吗？”王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开口问道。
楚尘微微侧头：“愿闻其详。”
王猛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据说那天剑城，是上古时期一位剑道大能留下的传承之地。城中有一座剑碑，足有三丈高，上面刻满了剑诀。千百年来，无数剑修前去参悟，却很少有人能真正领悟其中的奥义。”
“那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去？”楚尘问。
“因为那剑碑每隔十年便会震动一次，每次震动，都会有一些剑式显化出来。”王猛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据说只要能领悟一招半式，就足以在同阶之中横着走。上一届天剑城剑碑震动时，有个凝气境六重的散修，愣是凭着一招剑式，斩杀了一位凝气境九重的高手！”
楚尘心中微动。
他体内的剑魂之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隐隐有了一丝悸动。
“不过这剑碑也不是谁都能参悟的。”王猛叹了口气，“据说需要拥有剑骨，或者领悟了剑意的人才能看到上面的字。普通武者看了，只觉得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楚尘眼神微凝。
剑骨，他曾有过。但被人封印了。
不过，他有剑意。
而且，是那道逆天剑魂带来的剑意。
“还有多远？”楚尘问。
“按照现在的脚程，大概还有两天。”王猛指了指前方，“看到那座黑色的山峰了吗？天剑城就在那座山峰脚下。”
楚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确实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巨峰，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峰顶被云雾缭绕，看不真切，但隐约间，可以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
楚尘深吸一口气。
那股剑意，和他体内的古渊剑产生了某种共鸣。剑鞘上的那两个古老的刻字，似乎也变得滚烫起来。
“就是那里。”他低声自语。
队伍又行进了半天。
天色渐暗，王猛招呼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扎营。篝火升起来，众人围坐在一起，有人拿出干粮和水，有人则开始盘膝打坐。
楚尘没有加入他们的闲聊，独自坐在营地边缘，背靠着一块岩石，默默运转体内的剑脉。
自从得到古渊剑后，他体内那三道微弱的剑脉比之前粗壮了不少，隐约有向第四条剑脉拓宽的趋势。按照《九霄剑诀》第一重的心法，他要将体内九条剑脉全部拓宽，才能修炼第二重的剑式。
“小兄弟，吃点东西。”王猛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饼。
楚尘接过来，道了声谢。
王猛在他身边坐下，看着远处那座黑色的山峰，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那座山上的剑意，好像比昨天更浓了？”
楚尘微微一怔。
他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确实，那股剑意比白天时更加强烈。就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正缓缓醒来。
“剑碑要震动了。”王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算算时间，正好是十年之期。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楚尘心中也是一动。
他站起身，望向那座黑色山峰。
夜色中，山峰的轮廓愈发清晰。隐约可以看到，山峰周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飞舞，就像是一只只萤火虫。
但那不是萤火虫。
是剑意化作的光芒。
“明天就能到了。”王猛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天恐怕不会太平。”
楚尘点点头。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但并未入睡。他一直在感受那股剑意，试图从中领悟到什么。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队伍早早出发。
越靠近天剑城，那股剑意就越强烈。路上开始出现其他武者的身影，有的是独行侠，有的像王猛他们一样成群结队。所有人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楚尘注意到，这些武者的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只有凝气境二重，最高的竟然达到了通玄境。
通玄境，那是远超凝气境的存在。
那种级别的强者，竟然也会对天剑城的剑碑感兴趣？
“看来这次动静不小。”王猛脸色凝重，“通玄境的强者都来了，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楚尘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前方那座黑色山峰上。
近了。
越来越近了。
当队伍来到山脚下时，楚尘终于看清了那座城。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巨型的石阵。无数根粗大的石柱矗立在大地上，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石阵中央，一块足有三丈高的黑色石碑静静伫立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就是剑碑。
楚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体内的古渊剑开始剧烈震颤，剑鞘上的刻字闪烁着刺目的光芒。那道被封印的剑魂之力，似乎也受到了牵引，疯狂地冲击着封印。
楚尘赶紧运转剑脉，强行压制住那股力量。
“就是这里了。”王猛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狂热，“剑碑，终于见到了！”
周围的人也开始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黑色石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但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因为剑碑周围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气息，仿佛只要靠近，就会被那股剑意撕裂。
楚尘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那块剑碑。
他能够感受到，剑碑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那力量，和他体内的剑意如出一辙。
不。
应该说，他体内的剑意，和剑碑中的力量同出一源。
《九霄剑诀》！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楚尘抬头望去。
只见那块黑色石碑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就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石碑表面游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剑碑要显化剑式了！”有人激动地大喊。
话音未落，石碑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石碑中爆发出来，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周围的武者纷纷后退，有几个人躲闪不及，被那股气息扫中，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楚尘也后退了几步，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石碑。
金色符文越来越多，最终组成了一个个古老的文字。
那些文字，他见过。
正是剑鞘上的那种文字！
楚尘心中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到那股剑意中。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只感觉到，自己和那块石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古老而威严，就像是跨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九霄剑诀第二重——裂空。”
“习得此式者，可一剑裂空，断山分海。”
话音落下，楚尘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那些金色文字中，有一道无比玄妙的剑意，正朝着他的眉心飞来。
那股剑意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钻入了他的识海。楚尘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炸响，一股庞大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九霄剑诀》第二重——裂空！
剑式的修炼之法，剑意的运转之道，甚至还有剑招的变化，都在那一瞬间灌入了他的体内。
楚尘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他的身体，他的识海，他体内的剑脉，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小子，你敢！”
楚尘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轰在了他的后背。
他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找死！”一个浑身散发着通玄境气息的中年男子，正冷冷地盯着他，“不过是个凝气境的蝼蚁，也敢觊觎剑碑传承？给我死来！”
说着，他一步踏出，又是一掌拍向楚尘的脑袋。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楚尘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但就在此时——
嗡！
一道剑鸣声响起。
楚尘手中的古渊剑自动出鞘，悬浮在半空中，剑尖直指那个通玄境强者。漆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散发着恐怖的杀意。
那道杀意，让那个通玄境强者脸色骤变，连忙后退数步。
“这是……上古神兵！”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但更多的还是忌惮。
楚尘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那个通玄境强者。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刚才吞噬那股剑意的动静太大，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
现在，他是众矢之的。
但楚尘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伸出手，握住悬浮在空中的古渊剑。
剑身微微颤鸣，仿佛在回应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块三丈高的剑碑。
那块剑碑上的金色符文，正在缓缓消散。
但楚尘的眉心处，却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
那是剑碑传承的印记。
他已经得到了《九霄剑诀》第二重的剑式。
不，不止第二重。
他得到的是完整版的《九霄剑诀》！
因为在他眉心那道印记中，还有第三重、第四重，甚至第五重的剑式！
虽然他现在还无法领悟，但只要他的修为提升，那些剑式就会自动解开。
楚尘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古渊剑，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武者们。
“想要抢？”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也得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古渊剑，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