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场馆比苏尘想象中要大。
中央竞技台悬浮在半空中，四面环绕着观众席，此时已经坐满了大半。城市赛进行到这个阶段，剩下八支队伍都是各个城区杀出来的强队，每一场比赛都吸引了不少观众。苏尘站在候场区，能听见头顶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狩猎者战队，队长是迷雾区排名第三的弓箭手，ID叫‘穿杨’。”陈默把战术板递到苏尘面前，“他的比赛录像我看了三遍，这人的核心打法就是一个字——准。”
苏尘接过战术板，快速浏览着对手资料。穿杨，24级，技能配置是标准的弓箭手三件套：追踪箭、散射、鹰眼，外加一个稀有级的“瞬闪箭”。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只有八秒，射速极快，很难躲避。
“追踪箭带锁定效果，中了之后会造成持续出血，”林晚棠在旁边补充道，“如果被他连续命中三次，出血效果会叠加，每秒掉血将近40点。咱们这个等级，总血量也就在500上下，扛不住几轮。”
林放龇了龇牙：“听起来很难搞。”
“不只是难搞，”陈默推了推眼镜，“狩猎者战队能走到八强，靠的就是穿杨一个人带队。其他人都是给他打辅助的——前排扛伤害，中间挡技能，给穿杨创造输出空间。只要他被保护好了，远程压制力拉满，大部分队伍都撑不过前五分钟。”
苏尘没说话，盯着战术板上穿杨的比赛截图。画面里，那个弓箭手永远站在队伍最后排，身边至少有两名近战职业贴身保护。他的箭从不浪费，每一箭都精准命中要害。
“那我呢？”苏尘抬起头，“我的定位是什么？”
陈默沉默了两秒：“你可能是唯一能碰到他的人了。”
“明白。”
比赛倒计时开始。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竞技台上方闪烁，八个战队的名字依次滚过，最终定格在八强的对战表上。苏尘看到自己的ID和狩猎者战队排在了一起——尘封，对穿杨。
“各位观众朋友们！”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彻全场，“城市赛八强战第一场，即将开始！蓝色方是迷雾区种子队伍——狩猎者战队！红色方是黑马队伍——野火战队！”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骚动。野火这个战队名字，对很多人来说还很陌生。一支临时组建的队伍，一路跌跌撞撞杀进八强，赛前根本没人看好他们。但偏偏就是这支队伍，上一场用诡异的战术淘汰了老牌强队暗影之牙。
“野火战队的核心选手‘尘封’，在之前的比赛中展现了惊人的适应能力，”解说台上，女解说翻动着数据，“他的职业定位非常模糊，目前展现出来的技能组合，似乎包含了多个职业的特征。”
“没错，”旁边的男解说接口道，“这种奇怪的构建方式，在《神域战场》正式比赛中极为罕见。今天面对穿杨这种顶级远程输出，尘封能不能继续保持黑马本色？让我们拭目以待！”
十秒倒计时。
苏尘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快速回放穿杨的比赛录像。那个弓箭手的习惯动作，释放技能时的站位偏好，躲避近身攻击时惯用的走位方向。这些细节在赛前已经被他反复模拟过无数遍。
传送光束落下。
视野骤变，苏尘发现自己出生在地图的东南角。这是一张城市废墟风格的地图，到处是倒塌的高楼和断裂的立交桥。残垣断壁之间，到处可以找到掩体。
“按计划走，”陈默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响起，“我拖住他们前排，林晚棠注意侧翼，林放跟着苏尘找机会。”
五个人迅速散开。苏尘和林放贴着残破的建筑外墙向前移动，脚下是碎裂的柏油路面和散落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那是其他队伍还在交火。
“他们从北面压过来了，”陈默报出信息，“两个前排，一个奶妈，一个法师，弓箭手在最后面的高点上。”
林放压低声音问：“怎么打？”
“先处理他们前排，”苏尘的判断很快，“穿杨不会轻易下高地，我们得逼他下来。”
他掠过废墟边缘，视野中已经能看见狩猎者战队的前排——一个重甲战士和一个盾卫并列推进，步伐沉稳，盾牌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后排的弓箭手穿杨站在一座半塌的大楼三层，居高临下。
苏尘手掌一翻，一道影光无声掠出，在空中迅速分化成三道，直扑最前方的重甲战士。然而那战士的反应奇快，盾牌横挡，影光击打在盾面上，只溅起一圈微弱的波纹。
“太远了，伤害不够。”苏尘暗自皱眉。他的技能需要近身才能发挥最大效果，但现在狩猎者战队的阵型密不透风，硬闯只会被打成筛子。
“我来吸引火力，”林放咧嘴一笑，手中瞬间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白光，“看我的！”
白光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半空中爆裂。那是林放偷学来的闪光弹技能，虽然伤害几乎为零，但致盲效果极为霸道。狩猎者战队的前排同时被晃了眼，阵型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是现在。
苏尘身形一闪，从掩体后方暴起冲出。脚下踩着碎裂的水泥板，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双方之间的直线距离上。他的速度极快，仅仅三秒就逼近到了重甲战士面前。
战士显然还没从致盲中完全恢复，只能凭感觉挥出手中的战锤。那锤子带着沉闷的风声横扫而来，苏尘却仿佛早有预料，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转，堪堪擦着锤头掠过。
趁着战士收招的惯性，苏尘抬手凝聚出一道影光。这次是贴脸输出，光刃几乎没有任何飞行时间，直接插入战士胸甲的缝隙。一个清晰的伤害数字跳出——189点。
重甲战士血条瞬间掉了一截。
“漂亮！”林放在后面大叫。
但就在这时，苏尘心头警兆突生。他下意识侧身，一道利箭几乎是贴着耳朵飞过，箭头撕裂空气带出的尖锐啸音让他耳膜微疼。如果刚才慢了零点一秒，那箭就会钉在他后颈上。
穿杨出手了。
苏尘抬头，看到三楼窗口处，那个弓箭手已经架好了弓。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漠地锁定了苏尘的位置。
“下来打啊！”林放冲楼上喊。
穿杨没理他，只是再次拉开弓弦。这一次，箭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绿光——是追踪箭。
苏尘瞳孔一缩，立刻往旁边翻滚。但追踪箭会跟随目标走位，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那支箭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紧随其后。苏尘闪进一座倒塌的水泥柱后方，追踪箭直接绕了个弧线，叮的一声钉在柱子上，箭尾嗡嗡颤动。
箭没命中，但苏尘的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这人的准头太恐怖了，即便有追踪箭的辅助，那种预判和角度选择也远超普通选手。
“不行，得想办法接近他。”苏尘咬牙站起身，目光穿过废墟，锁定在那座半塌大楼上。只要能让穿杨失去高地优势，战斗就有转机。
陈默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别硬冲，那楼里有埋伏。狩猎者战队的法师一直在卡视野，只要你靠近，就是一套连控。”
“那我就不走正面。”苏尘眼神微动，目光掠过地图上其他地形要素。这座废墟城市里，除了倒塌的大楼，还有无数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和断裂的下水道管网。只要能找到一条通往大楼底层的路……
“林放，给我掩护。”
“没问题。”林放手中再次凝聚起白光的微光。
与此同时，狩猎者战队那边开始推进。重甲战士虽然吃了苏尘一击，但在奶妈的治疗下血量已经回满。盾卫举起塔盾，一步步向苏尘的方向压来。穿杨在三楼保持着警戒，箭尖始终锁定着苏尘的位置。
苏尘深吸一口气。他要赌一把。
白光炸裂，视野再次被致盲效果覆盖。苏尘借着这短暂的掩护，没有选择正面突进，而是猛然转向，冲进最近的一个下水道入口。管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脚下浑浊的污水泛起轻微的水声。他展开全速前进，脑海中快速浮现出地图的立体结构图。
管道向前延伸了三十米，转了个弯开始向上。苏尘从第二个出口钻出来时，已经绕到了大楼的侧翼。这里有一条几乎被碎石掩埋的消防通道，沿着外墙盘旋向上。
苏尘没有犹豫，手脚并用，沿着消防通道向上攀爬。每攀一段距离，他都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战斗声响——林放在拼命吸引火力，陈默在正面硬扛，林晚棠在侧翼游击。他们在为他创造时间。
终于，消防通道的尽头，是二楼的一扇破碎窗户。
苏尘翻身跃入，落地无声。大楼内部昏暗，到处是被炸毁的办公家具和粉碎的玻璃。他收敛脚步，沿着破损的走廊向前摸去。脚步声被外面混乱的战况完全掩盖。
转过一个拐角，苏尘终于看到了目标。
穿杨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背对着他，正举弓瞄准下方。他的姿势极为放松，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摸上来。
苏尘没有犹豫，影光再次凝聚，化作三道锋锐的暗刃，无声无息地射向对方后背。
然而就在光刃即将命中的瞬间，穿杨突然向右侧平移了一步。
光刃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墙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痕迹。
“等你很久了。”
穿杨转过身来，语气平静。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知道苏尘会从后面出现。他手中的长弓已经拉起，箭尖直指苏尘面门。
苏尘心头一凉。
圈套。
狩猎者战队根本没有打算跟野火打正面，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诱杀自己。
“作为一支黑马队伍的队长，你的操作确实不错，”穿杨的声音带着一丝欣赏，“但可惜，你面对的是一支正规赛训出来的队伍。”
他松开了弓弦。
那支箭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贯穿了苏尘的左肩。
——189。
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害数字。
苏尘闷哼一声，身体被冲击力带的向后跌退半步。但他在疼痛中反而冷静了下来，死死盯住对方的动作。穿杨的弓弦再次拉开，第二箭已经蓄势待发。
这一箭如果中了，自己不死也要残。
苏尘脑中飞速运转，所有技能面板在眼前一一闪过。影光之痕已经用过，还在冷却。其他复制来的技能在这种距离下威力不够。唯一能用的……
他突然想起刚才融合“影光之痕”时的思路。
风系能量可以作为“桥梁”。
苏尘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灰白色的光。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技能的轨迹，而是他临时从空气中抽取的风系元素与体内残存的暗影能量进行的碰撞——没有稳定的融合公式，完全是凭借对元素感知的本能在尝试。
“这是什么？”穿杨眼睛微眯。
苏尘没回答。那团灰白色的光在他手中疯狂旋转，像是一个随时会炸开的能量漩涡。他能感受到掌心中传来的灼烧感，那是元素碰撞产生的反噬。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猛地将那团光推出。
灰白色的能量束横贯走廊，速度比苏尘预想中要快得多。穿杨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侧身闪避，但那能量束在靠近他的瞬间突然分裂，变成了十几道细小的光刃，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穿杨被逼无奈，只能横弓格挡。光刃撞击在弓身上，爆发出刺耳的嗡鸣。他脚下的地板被冲击波震裂，整个人向后跌飞出去，重重撞在窗沿上。
苏尘没有追击。他自己也被那股能量反噬震得手臂发麻，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溢出鲜血。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穿杨。
那弓箭手缓缓站起身，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开裂的长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情。
“有意思。”
穿杨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来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