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
苍穹战队休息室里，气氛比往常要凝重许多。
陆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旁边的林初雪正在检查外设，把键盘和鼠标擦了又擦。陈默坐在角落里，一遍遍地翻看着手机里的战术笔记，嘴里念念有词。
“都别绷那么紧。”林修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运动饮料，“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上去打就是了。”
他给每人递了一瓶水，然后拉过椅子坐下。
“暗影战队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发你们了。但说实话，有用的信息不多。”林修远抿了一口水，“他们从注册到现在的比赛记录，一共十一场。赢了八场，输了三场。但输掉的场次——”
“都有问题。”苏瑶接过话头，“我复盘过那三场录像。暗影战队输得很‘干净’，干净到像是提前写好剧本。该失误的时候失误，该崩盘的时候崩盘，没有一个操作是超出常理的。”
陆辰睁开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那些输场，都是在故意输？”
“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概率很大。”苏瑶推了推眼镜，“尤其是输给月影战队那一场。月影的实力我很清楚，我们训练赛和他们打过，十局赢了六局。但暗影那场的数据显示，他们在大龙团的时候明显放了水。双C的伤害转化率都低于平时水平，辅助的眼位布置也出现了低级失误。”
陈默抬起头：“这不就是说，他们在藏东西？”
“至少是在筛选对手。”林修远说，“今天对我们，他们应该不会藏。”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辰站起来，把喝完的饮料瓶扔进垃圾桶。
“走吧，该上场了。”
体育馆里，灯光已经全部亮起。
中央的大屏幕上，苍穹对阵暗影的字样正在缓缓旋转。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有举着荧光棒的，有拉着横幅的，气氛比前几场热闹得多。
陆辰走上比赛台的时候，看见对面的选手已经在调试设备了。
暗影战队的五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胸口没有赞助商的logo，只有银色的战队徽章。那是一个漩涡的图案，中间镶嵌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们的打野选手“暗涡”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没有戴耳机，正低头看着手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暗涡抬起头来，正好和陆辰的目光对上。
他笑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
那个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是友好。但陆辰却感到一股微凉从背后爬上来。
不是恐惧。是直觉。
这个人的体内，藏着一头野兽。
裁判确认双方准备完毕后，比赛正式开始。
BP环节。
苍穹战队在蓝色方，暗影战队在红色方。
林修远站在陆辰身后，快速说着战术安排：“先拿幻影猎手和星灵法师，稳住中下两条线。打野位留到最后，看对面阵容再决定。”
苍穹的前两手选择中规中矩。幻影猎手是林初雪最擅长的AD英雄，星灵法师也是苏瑶的招牌。
但暗影战队的回应，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第一手就选了诡术妖姬。
这个英雄在旧版本中曾经是热门，但在目前的法师体系里已经被淘汰了差不多了。技能伤害不够稳定，后期乏力，团战容错率极低。
“他们在搞什么？”陈默皱眉，“选个下水道英雄？”
“不对。”陆辰盯着屏幕，“他们不是乱选。”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诡术妖姬的强势期在前期，尤其是两级到六级这个区间。在这个时间段里，她的爆发伤害高，机动性强，配合打野的话，几乎能秒掉任何一个脆皮中单。
而苏瑶的星灵法师，前期的生存能力恰恰是短板。
“他们要针对中路。”
陆辰话音刚落，暗影战队接下来的两手选择，验证了他的判断。
刀锋舞者和暗影统领。
一个是突进型的战士，一个是能封锁走位的法师。这两个英雄配合诡术妖姬，前期的中路会变得极其危险。
“怎么办？要不要换英雄？”苏瑶的声音有些紧。
林修远沉思了几秒，然后摇头：“不换。用你练过的那套。”
苏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了。”
苍穹战队的第三选，拿了无畏机甲。
体育馆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无畏机甲是一个操作难度极高的坦克型角色。技能机制复杂，对时机把控要求严苛，通常只有顶级的职业选手才敢在正式比赛中拿出来。
而苍穹战队的上路选手陈默，用的正是这个英雄。
接下来的BP进入第二轮。双方你来我往，又各自ban掉了三个英雄。
最终阵容确定。
苍穹战队：上路无畏机甲，中路星灵法师，下路幻影猎手加铁壁守护者，打野夜影猎手。
暗影战队：上路刀锋舞者，中路诡术妖姬，下路暗夜射手加灵魂歌者，打野虚空螳螂。
比赛正式开始。
陆辰操控着夜影猎手，从蓝buff区开局。
他打得很稳。对面的阵容前期强势，他不能让对位优势被拉得太开。必须尽快刷到六级，然后想办法帮队友建立优势。
前五分钟，双方都没有交手。都在试探，都在运营。
但陆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六分钟，变故突生。
暗影战队的打野虚空螳螂，忽然出现在中路。他不是像常规的那样从河道切入，而是从己方野区绕了一圈，直接卡在了苏瑶撤退的路线上。
与此同时，暗影战队的诡术妖姬也动了。一个精准的锁链技能出手，逼出了苏瑶的闪现。
苏瑶刚落地，虚惊螳螂的尖刺就扑面而来。
一套技能连招，没有半点犹豫。
屏幕暗了下去。
“First Blood！”
暗影战队的打野，拿到了第一滴血。
“我的。”苏瑶咬着嘴唇，“他那个位置卡得太死了，我没料到。”
“没事，稳住。”陆辰的声音很平静。
他是真的没有慌。
这种程度的针对，他在训练赛里经历过很多次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开始脱离他的控制。
第八分钟，暗影战队的中野再次联动。这一次，陈默在上路被抓。无畏机甲的反应已经很好了，交掉闪现和大招逃回了塔下，但还是被虚空螳螂的远距离斩击杀。
比分变成了0比2。
观众席上的气氛开始有些骚动。苍穹在前几场的表现都很强势，从来没有在前期被打成过这个局面。
第十二分钟，暗影战队下路发起进攻。灵魂歌者的控制加上暗夜射手的输出，林初雪和辅助被压回了塔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波要平稳度过的时候，诡术妖姬忽然从视野盲区里闪了出来。
一套技能，精准命中。
林初雪的屏幕黑了。
紧接着，辅助也倒了。
比分变成了0比4。
陆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急躁。
但暗影战队明显不想给他冷静的机会。
第十八分钟，第三条小龙刷新。
苍穹战队抓住暗影回城的间隙，快速集结到龙坑。陆辰已经算好了时间，只要能在对面赶到之前rush掉小龙，局面就能缓过来。
小龙血条降得很快。一半，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就在小龙血量只剩一丝的时候，黑暗中忽然飞出一道寒光。
惩戒！
暗影战队的打野虚空螳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龙坑上方的草丛里跳了下来。惩戒的伤害精确地落在了小龙身上。
蓝色方的击杀提示，显示在屏幕上。
抢到了。
但抢到小龙的不是苍穹，是暗影。
“撤！”陆辰大喊。
已经晚了。
刀锋舞者从侧面切入，大招的暗影之环瞬间锁住了苍穹战队的后排。灵魂歌者的歌声在耳边炸响，恐惧效果让所有人的操作都开始变形。
诡术妖姬如同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条锁链都精准地奔着苍穹战队的薄弱点而去。
崩溃。
彻底的崩溃。
团灭的提示音响彻全场。暗影战队打出了一波完美的零换五。
陆辰的夜影猎手倒在地上，屏幕变成了灰白色。
他看着暗影战队的五个人从容地推掉了中路二塔和高地塔，然后扬长而去。
经济差距，已经拉大到了一万。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暗影战队的每一个人都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他们的配合行云流水，他们的决策没有任何犹豫。每一次进攻，每一次撤退，都精确到帧。
苍穹战队根本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第二十六分钟，暗影战队拿下大龙。
第二十八分钟，推掉了苍穹战队的基地水晶。
大屏幕上，鲜红的“失败”两个字格外刺眼。
陆辰摘下耳机，耳边的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水。
他听见观众席上有人叹气，听见有人在讨论刚才那场比赛里的种种细节。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盯着对面的选手席。
暗影战队的五个人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收拾外设。
那个叫暗涡的打野选手，又一次看向了他。
这一次，那个人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期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漠然。
像是在说：“就这？”
陆辰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他从来没有在比赛里输得这么狼狈。这种无力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在水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浮不上来。
林修远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拾一下，先回去吧。”
陆辰抬起头，看见林修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责备。有的只是沉静，和一丝陆辰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早有预料。
“我们被研究透了。”林修远说，“我们的习惯，我们的套路，我们的弱点。他们全都知道。”
“从第一分钟开始，他们就知道该怎么赢我们。”
陆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键盘收拾好，背上外设包。
“那就让他们再研究一次。”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林修远知道，他这句话里，藏着一把刀。
走出电竞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陆辰没有打伞。他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修远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录像，我已经开始分析了。三天后，给你一个报告。”
“另外——我查到了暗影战队的底细。他们的资金来源，可以追溯到燕京的一家电子竞技投资公司。而这家公司，在三年前曾经投资过一个俱乐部。”
“那个俱乐部，叫鼎盛。”
陆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鼎盛。
两年前解散的超级豪门。曾经拿下过国内三大联赛的冠军，在世界赛上也打进过四强。但后来因为投资人撤资，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如果暗影战队真的是鼎盛的遗产，那他们现在的实力——恐怕才只是冰山一角。
陆辰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望向雨中模糊的霓虹灯光。
今晚这场失败，砸得他很痛。
但他记住了一个名字。
暗影。
不，是鼎盛。
他记住了。
而且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把今天的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