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队的手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的“失败”二字比刀还锋利，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死死盯着对面MVP的头像，那个ID——Chen丨Zero——他记住了。
训练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澈第一个从电脑前站起来，回头看向陆辰的时候，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练的？”
陆辰还没来得及回答，辅导员周永平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行了，都收拾一下。这场比赛学校领导那边很重视，打完就行，别有压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虚。毕竟对面那支队伍，是上届省赛八强。能把八强队伍打成这样，已经不是“别有压力”能概括的了。
周永平侧过身，把身后那个西装男人让了出来。
星辰俱乐部的青训教练。
这人大概一米七八的个子，短发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不像电竞教练，倒像个投行精英。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陆辰的屏幕。
“你叫陆辰？”
陆辰点了点头。
“刚才那一局，是你第一次打校队的正式比赛吧？”
陆辰又点头。
西装男人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陆辰面前的键盘旁边。深蓝色的底，银色烫金字，上面简简单单写着“星辰俱乐部·青训部·江衍”几个字，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
江衍说：“线上赛的录像我已经看过了，数据很漂亮。你如果感兴趣，周末来基地试训一趟。”
陆辰还没开口，李大伟已经从后面窜了过来，一把薅住陆辰的肩膀：“我去！辰哥你要去星辰了？！”
“我说了是试训。”江衍语气平淡，但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试训过不过，还得看你表现。”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辰一眼：“对了，提醒你一下。今天对面那个沈队，赛后已经把录像发到省赛选手群里了，标题写的是‘理工大有个路人王’。”他顿了顿，“估计过两天，就会有不止一家俱乐部来找你。”
门被带上，训练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澈第一个冲过来，把名片从键盘上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把它递还给陆辰：“星辰俱乐部……这他妈可是星辰啊！”
李大伟也凑上来：“辰哥，你那个预判是怎么做到的？第二波对面打野蹲下路河道，你连迷雾都没探就直接往草里丢大，这得是什么样的意识？”
陆辰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把它收进裤兜里。
他没有解释。
因为他也没办法解释。
那种感觉就像——在游戏画面里，他突然能“看到”一条淡金色的虚线，从敌方英雄的身体前方延伸出来，精准地指向他们接下来三秒内的行动路线。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以为是幻觉，第二次他硬着头皮跟了那条线，结果对方真的按照虚线走了过去。
他连续试了三次，三次全中。
那条线像是命运在他眼睛里画的轨迹，清晰到不可思议。
“行了行了，别围着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周永平拍了拍手，把聚过来的队员赶开，然后压低声音对陆辰说，“周末去试训的事，你自己掂量。星辰那边的训练强度我听说过，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你要是觉得可以，学校这边我帮你请假。”
陆辰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关掉电脑，准备回宿舍。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大伟从后面追了出来：“辰哥，等一下！”
陆辰回头。
李大伟递过来一个U盘：“这是我整理的上赛季省赛十强的比赛录像，中单选手的视角全剪出来了。你要是真打算去星辰，这些对你有用。”
陆辰愣了一下，接过来：“谢了。”
“谢啥，你可是咱们校队的面子。”李大伟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又跑回了训练室。
陆辰把U盘攥在手心里，往宿舍走。
十月份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校园里的银杏树被路灯映成一片金黄。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蓝色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
搜索结果跳出来：江衍，头像是星辰俱乐部的logo，签名栏写着“青训教练·打不过就加入”。
陆辰犹豫了两秒钟，按下了“添加好友”。
几乎是在同时，对方就通过了。
江衍：[周末上午九点，基地见。地址我发你。]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又弹过来一条消息：[对了，忘了说了。今天对面那个沈队，赛后给我打了电话。]
陆辰：[？]
江衍：[他说想挖你。]
陆辰：[……]
江衍：[我给拒了。]
江衍：[先到先得。]
陆辰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里，仰头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场比赛的画面。
第二次反蹲的时候，他的手指比大脑先动了。烈焰使徒的大招甩过来，那些火雨落下的轨迹在他眼睛里变成了无数条虚线，连成了几道清晰的安全路线。他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还有第三次，对面辅助冰冻女巫藏在草里读条的时候，他的视野明明没有点亮那片草丛——但那条淡金色的虚线就那么直接穿过了战争迷雾，指向了冰冻女巫的站位。
他按下了闪现。
零点五秒后，冰霜陷阱在刚才他站着的位置炸开。
全场哗然。
陆辰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夜空上收回来，快步往宿舍走去。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周末，星辰，见真章。
但陆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进宿舍楼的那一瞬间，远在六公里外的星辰俱乐部训练基地里，江衍正坐在会议室的屏幕前，把他那场比赛的录像一帧一帧地回放。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是星辰俱乐部的数据分析师，叫苏晚棠。
“停。”苏晚棠忽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一帧画面，“这一波你看。”
画面里，陆辰的中单英雄正在中路清兵。他面前没有任何敌方视野，但他在清完倒数第二只兵的时候，突然一个横向走位，往左挪了三个身位。
三秒后，对面打野从右侧草丛里窜出来，大招扑了个空。
“这个位置，”苏晚棠拖动进度条，又往前拉了五秒，“他在往左走位之前，对面打野还没从草丛里露头。但是你看他走位的动作——不是随机走位，是确定的、带有明确目的的走位。”
她抬起头，表情认真：“正常人走位躲技能是预判，但预判需要信息支撑。”她把画面切到全局视角，“他当时在下半区的视野完全没有点亮，也没有任何队友给他报信号。他是怎么知道那里的草里有人？”
江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ID，沉默了很久。
“再查一下他排位的录像。”他说，“越多越好。”
苏晚棠点了点头，开始调取陆辰的账号数据。
第一批录像调出来了——三天之内的排位记录，一共四十七场。
江衍让苏晚棠把录像全部倍速播放。看到第十五场的时候，他坐直了身体。
第十五场，陆辰的对手是一个王者分段的路人打野。比赛进行到七分钟的时候，陆辰在中路和对面中单对线，他突然在没有任何视野的情况下，向河道草的方向丢了一个控制技能。
技能命中。
对面打野在草丛里被晕住，被迫交出闪现逃跑。
“又是预判。”苏晚棠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凝重。
江衍把进度条拖回去，放慢速度，再看了一遍。
不对。
不是预判。
那一下，陆辰的头像甚至在技能丢出去之前，就已经朝着草丛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点点。就像他早就知道那里会有人一样。
江衍关掉了画面，揉了揉太阳穴。
“周末不用试训了。”他说。
苏晚棠一愣：“什么意思？”
“叫他直接来青训营报到。”江衍站起来，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个ID上，“这个人，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