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之后，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林逸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秦雨薇看出他的紧张，笑了笑：“别急，她可能在直播，不一定能立刻看到。”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灵溪回了一条消息：“有兴趣。在哪里面谈？”
林逸松了口气，飞快打了一行地址发过去。那是一家离两所大学都不远的茶饮店，环境安静，适合聊天。他抬头看向秦雨薇：“她答应了，说半个小时后到。”
“那正好，”秦雨薇站起来，“我们过去等她。”
两人结了账走出茶馆。深秋的风带着微微凉意，街边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偶有几片飘落下来，在路面上打着旋儿。
秦雨薇裹了裹外套，走在他身侧，问：“你对她了解多少？”
“不算太多，”林逸老实回答，“只知道她是女主播，专门播《巅峰格斗》的，操作很不错。今天上午她主动加我好友，说看了我和一叶知秋那场对局回放，觉得我的意识很好，想问问要不要固定组队。”
“她是玩什么的？”
“主要玩控制型职业，好像最擅长的是冰系法师。”
秦雨薇点了点头：“冰法的上限很高，但操作难度也大，对预判和距离感要求极高。能玩好冰法的，意识都不会差。”
林逸想起今天上午那场对局——苏灵溪的冰法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的技能释放时机极为精准，每次控制都能打断对手的进攻节奏，恰到好处地卡在对方技能前摇的瞬间。这种能力不是单靠反应速度能练出来的，必须对这个职业、对所有对手的技能都有极其透彻的理解。
两人步行了十来分钟，到了约定的茶饮店。
店面不大，装修偏日系风格，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半透明的布帘上，散发出一种慵懒舒适的氛围。店里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果茶，正低头看着手机。
林逸第一眼就认出了她——虽然现实中没见过面，但那个标志性的银色耳机挂在脖子上，再加上屏幕上熟悉的游戏界面，不会有错。
“苏灵溪？”他试探着问了一声。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秀气的脸。她比直播镜头里看起来年轻一些，大概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介于好奇和审视之间的神情。
“林逸？你是林逸？”她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秦雨薇，“这位是——”
“雨薇，我朋友，也是玩《巅峰格斗》的，剑客。”林逸简单介绍了一下。
“你好，”秦雨薇主动伸出手，“我叫秦雨薇，目前还没固定队伍，不过林逸说想组队，我就过来看看。”
苏灵溪和她握了握手，三人重新落座。
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林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主动联系一个陌生人，试图说服别人加入自己的队伍。他习惯了一个人单打独斗，就算在《巅峰格斗》里运气好，打出了几场漂亮的对局，也不代表他就懂得怎么带队伍。
还是苏灵溪先开了口。
“说实话，”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语气很直接，“我上午看了你和一叶知秋那场对局，觉得你预判能力非常强。那种打法，不是靠操作硬堆出来的，是对整个战局有很深的理解。”
林逸没想到她评价这么高，愣了一下才说：“谢谢。你的冰法也很厉害，我看过几场你的直播，技能衔接很流畅，尤其是那个冰墙封走位的操作，时机抓得特别好。”
苏灵溪笑了笑，没有谦虚，也没有自得，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既然我们互相都觉得对方不错，那我就直说了——你们想组战队，具体是个什么想法？目标是什么？规模多大？平时训练怎么安排？”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条理清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林逸在心里暗暗给她点了赞，这种做事干脆利落的风格正是他欣赏的类型。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把之前和秦雨薇聊过的想法大致描述了一下。
“我的目标是打巅峰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走得更远。队伍目前就我和雨薇两个人，还差三个。人员配置上，我想找打法能互补的，不一定要每个位置都是操作最强的，但要能配合得起来。”
苏灵溪听完，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想了大概十几秒钟。
“御风者这个职业我知道，速度快、爆发高，但身板脆，对进场时机的把握要求很高。光靠你一个人切后排，就算操作再好，对面只要稍微有点配合意识，你就很难打进去。”她看向秦雨薇，“雨薇姐的剑客应该能补一些正面压力吧？”
“我偏游击打法，”秦雨薇说，“不大喜欢硬扛正面，喜欢打侧翼拉扯。”
苏灵溪点点头：“那就是说，队伍里还缺一个能扛正面的前排，一个能处理远程威胁的射手或者长手职业，再加一个能兜底的全能位或者第二控制——大概是这样对吧？”
林逸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遇到一个思路如此清晰的人。
“就是这个意思。”
“那行，”苏灵溪干脆利落地拍了一下桌面，“我加入。不过我也想提前说清楚，我打游戏不是图好玩，我想赢。以后训练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不会留面子，该说就说。”
“巧了，”秦雨薇笑了笑，“我也是这种人。”
林逸看着面前这两个女生，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三人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把队伍的初步框架敲定了下来。苏灵溪的加入时间最长，对游戏里的玩家圈子也比较熟悉，她主动揽下了继续招募队友的任务。
"我认识一个玩战士的，叫陈默，这人打法很稳，而且脑子特别好使，"苏灵溪翻着手机通讯录，"他平常不打排位，但竞技场胜率一直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就是那种……呃，怎么说呢，看起来很普通，但一打起来你会发现他怎么总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秦雨薇挑眉："听起来是个战术型选手？"
"对，就是战术型的。"苏灵溪发了一条消息出去，抬头道，"我已经叫他了，他说他正好有空，一会儿就过来。"
林逸没什么意见。他现在对组队这件事已经放下了初时的忐忑——既然苏灵溪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差。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很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身材偏瘦，看着像是那种图书馆里待一整天的学霸型。
"苏灵溪？"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在场的人，"你说组队的事，我觉得可以聊聊，不过我先说清楚——我玩游戏比较较真，如果队友跟不上我的思路，我不会迁就。"
林逸原本觉得这人说话有点直接，但转念一想，这种提前把话说在前面的态度，反而比那些嘴上说"随便玩玩"结果一输就甩锅的人要好得多。
"我们也是认真的，"他说，"巅峰杯马上就要开始海选了，我们想在之前把队伍练成型。"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巅峰杯？那正好，我也在准备。不过你们现在的阵容还缺一个稳定输出点，最好是远程职业，能处理对面的后排。"
"你有什么推荐？"秦雨薇问。
陈默想了想："我认识一个人，不过他有点特别。"
"怎么特别？"
"他是个完全的新手，刚玩《巅峰格斗》不到两周。"陈默说到这，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他的学习能力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强的。两周时间，他已经把射手职业的基础连招练到可以无缝衔接了，而且他的临场应变能力也很好。"
林逸皱了皱眉："新手？就两周时间，能跟得上比赛节奏吗？"
"不如先见见他再说，"苏灵溪插了一句，"陈默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他既然推荐了，应该是有道理的。"
陈默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之后，他挂了电话说："他十分钟后到，叫陆晨。"
林逸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但既然陈默说得这么笃定，他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十分钟后，一个看起来还在读高中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算高，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进来之后也不说话，直接走到陈默旁边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滑板靠在桌腿旁，然后才抬起头。
林逸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很年轻的一张脸，眉眼干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跟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你们好，我叫陆晨。"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疾不徐，"陈默说你们在组战队，让我来看看。但我先说好，我玩这个游戏的时间不长，可能操作上跟你们这些老玩家有差距。"
林逸打量着他，问："你现在主玩什么职业？"
"游侠。"陆晨说，"就是那个远程弓箭手。"
"游侠是这游戏里操作难度最高的远程职业之一，"秦雨薇微微皱眉，"你确定玩得来？"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像，把屏幕转过来给在场的人看。
林逸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段排位赛的对局录像，视角正是游侠。录像里的那个游侠走位极其灵活，几乎每一步都卡在对手攻击范围的极限边缘，很多时候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会被命中，但偏偏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没被打到。
林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种走位方式，他太熟悉了。
"这是你打的？"他抬起头，看着陆晨。
"嗯，"陆晨点点头，语气平淡，"昨天晚上的排位，三连胜，这是我的晋级赛。"
陈默在旁边补充道："他入坑十天就上了钻石段位。我见过很多天赋型选手，但这个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确实有点夸张。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读透对手的出手习惯，然后做出针对性的避让和反击——这种能力在高端局里几乎就是顶级辅助或射手的标配。"
林逸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被称为"预知闪避"的天赋。
"你看得出来对手下一步要做什么？"他突然问了一句，问得很直接。
陆晨眼睛亮了亮，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有点类似那种感觉。我看对手的动作，会有一种……嗯……直觉，就是能提前判断出他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出手。不一定每次都对，但大部分时候感觉是准的。"
苏灵溪和秦雨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
"你这个能力，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秦雨薇问。
陆晨想了想："可能都有。我从小打各种球类运动，对运动轨迹的判断一直比别人灵敏一点。但玩这个游戏之后，这种直觉好像被放大了。"
林逸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陆晨所说的"直觉"到底跟他自己的"预知闪避"是不是一回事，但他能确定一点——这个人，确实有潜力。
"行，"林逸说，"我这边没意见。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四个人可以先组起来，差最后一个位置后面再找。"
陆晨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对他点了点头。
"好，"陆晨偏过头，朝林逸伸出手，"那就请多指教了。"
林逸握住他的手，感觉到的是一双很稳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像是握弓箭的手。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不大的桌子旁，茶饮店里的灯光均匀地洒在他们身上，在桌面上投下几道浅浅的影子。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天色由湛蓝逐渐过渡成温柔的橘红色。
苏灵溪率先打破沉默，她拿出手机，建了一个群聊，把所有人都拉了进来。
群名上，她打了两个字：破晓。
"你说你之前没打过战队，"她抬头看着林逸，眉眼间带着笑意，眼神却是认真的，"没关系，现在开始打，也不晚。"
林逸看着群聊界面里那四个人的头像，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在《巅峰格斗》里打了这么久，一直都觉得自己是独行侠——一个人冲，一个人拼，赢了是本事，输了是运气。可当他真的坐在这里，看着对面三张不同却又同样认真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这条路，他好像不用再一个人走了。
"好，"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那接下来，我们就好好磨合一下。"
秦雨薇笑着举起杯子，透明的玻璃杯里，橙色的果茶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泽。
"那就先从明天晚上的训练赛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