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退出游戏界面的时候，右上角的连胜记录停在了“17”这个数字上。
从白银三到铂金一，他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
放在《永恒战场》任何一个大区，这个冲分速度都足以引起轰动——更何况他用的是夜行者这种弱势英雄，连输三局的概率原本远高于连胜。
但苏尘现在没心情在意这些数据。
他盯着屏幕左下角不断弹出的好友申请和私信消息，眉头皱成了川字。
“夜风大哥，收徒吗？我很有天赋的！”
“兄弟，你刚才那波反杀我看傻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会？我是‘暗影王朝’的副会长，待遇好说。”
“哥们，你是不是开挂了？我举报你三次都没成功……”
苏尘随手关掉了消息列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永恒战场》的排位机制有个隐藏设定——当玩家的胜率异常偏高时，系统会自动将他的对战记录推送到高分段玩家的“战报大厅”里。说白了，就是在向所有高端玩家宣告：这里有一匹黑马，你们自己看着办。
苏尘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到钻石才会被人注意到。
但他低估了【/copy】指令带来的震撼效果。
铂金局的对战录像已经在小圈子里传开了。一个夜行者玩家，用暗影法师的招牌连招反杀了暗影法师本尊。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颠覆所有玩家的认知——因为《永恒战场》的英雄技能池是严格绑定的，理论上不存在任何途径可以跨英雄使用技能。
除非……是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机制。
苏尘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号继续打，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尘！你火了！”
室友赵磊举着手机冲进来，屏幕上是一个游戏论坛的页面，标题赫然写着：“惊天BUG还是隐藏机制？夜行者复刻暗影三连完整视频！”
苏尘心里咯噔一下。
他接过手机往下翻了翻，回复已经盖了一百多楼。有人坚称这是系统BUG，有人怀疑是视频剪辑造假，还有一小部分人兴奋地讨论着“新版本可能加入的技能复制机制”。
目前还没有人猜到他身上。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你跟我老实说，”赵磊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对暗号，“你是不是找到什么BUG了？要是真的，趁早告诉我，咱俩趁着没修复赶紧上一波分。”
苏尘把手机扔回给他，淡淡地说：“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赵磊瞪大了眼睛，“你用夜行者连赢十七把，你跟我说运气？”
苏尘没接话，重新登录了游戏。
他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一长串陌生的ID，大部分是来试探口风的，也有几个直接开门见山地邀请他加入公会，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丰厚。其中最夸张的是“神话公会”的邀请——月薪两万，包吃住，直接给二队首发位置。
对于一个还没上钻石的玩家来说，这已经算是天价了。
但苏尘全都拒绝了。
不是他看不上这些条件，而是他心里很清楚——【/copy】指令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一旦被别人发现他能复制技能，等待他的可就不是什么公会邀请了。游戏官方会第一时间锁定他的账号，彻查数据异常。到时候别说继续用指令了，连这个号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他需要一个足够隐蔽的身份。
或者说，一个愿意替他保守秘密的团队。
正在苏尘犹豫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ID很陌生：“星火·林千语。”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夜风，有没有兴趣聊一聊？我看了你全部的排位录像。”
苏尘点开这个ID的资料页。签名档里写着一行小字：“星火战队·招募负责人。”他顺手搜了一下“星火”这个名字，发现这是一支刚刚成立不到两周的新战队，目前在《永恒战场》职业联赛的次级联赛里排名垫底——准确来说，是倒数第一，战绩零胜七负。
难怪他从来没听说过。
正常情况下，苏尘是不会对这种队伍感兴趣的。但是下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我们知道你用了某种特殊技巧。放心，我们不会追问。相反，我们可以帮你保密。”
苏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哪见？”
会面的地点约在学校南门的一家奶茶店里。
苏尘到的时候，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卫衣的女生，马尾辫扎得很高，耳朵上挂着一副黑色的电竞耳机，手里的触控笔正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她抬头看到苏尘，微微一笑：“坐。”
苏尘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千语放下触控笔，推过来一杯还没动过的柠檬茶。“你的操作习惯很奇怪。”她说着，把平板电脑转过来面向苏尘。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他之前那场对局的慢放画面。“你的预判时机、技能释放间隔、走位路线，和正常玩家都不一样。”
她滑动进度条，定格在苏尘使用【/copy】的那一瞬间。
“这里，你的英雄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卡顿。大概0.1秒左右。正常玩家的反应速度不会有这种停顿——除非你在那个瞬间做了别的事情。”
苏尘的后背紧贴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林千语看出他的戒备，笑着摆了摆手：“我说了，我不会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星火的。”
“为什么？”苏尘反问，“你们的战绩我看了，零胜七负，次级联赛垫底。就算加上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你觉得一支刚成立两周的新队伍，应该排第几？”林千语反问得理直气壮，“我们别说赞助商了，连训练场地都是租的。七场比赛，上场五个人有四个是临时拼凑的路人。输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苏尘被她这番话说得有点噎住了。
“但我看到了你的比赛录像之后，我改主意了。”林千语的眼神认真起来，“你的那个技巧——不管你管它叫什么——它能在根本上颠覆这个游戏的竞技格局。常规赛里的那些顶级选手，他们的强大建立在熟练掌握几十个英雄的脸滚键盘连招上。而你的能力，可以让任何对手的英雄池在你面前失效。”
苏尘皱了皱眉：“你想让我当核心？”
“不。”林千语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当团队的杀手锏。你不用每场都出手，但只要对面敢亮底牌，你就掀桌子。”
苏尘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生确实和那些只会砸钱的公会负责人不一样。她没有询问他的秘密来源，没有试图套他的话，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份针对他能力特点的战术定位。
这是一个真正懂游戏的人。
“还有谁？”苏尘问。
“嗯？”
“你的战队，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林千语眼睛亮了起来，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打开了一份资料，推到苏尘面前。
“顾瑶，主职法师，游戏ID‘瑶光’。国服法师榜排名前五十，操作细腻，擅长拉扯和消耗。性格有点冷，但技术没话说。”
“陆渊，主职战士，游戏ID‘深渊’。这家伙更狠——去年全国高校联赛的个人赛亚军，后来因为一些私人原因退出了职业圈，被我拉回来重塑江湖。”
苏尘看着这两份简历，心里暗暗吃惊。
国服前五十的法师和全国亚军级别的战士，放在任何一支次级联赛的队伍里都足够当核心选手了。林千语居然能把这两个人凑到一起？
“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林千语眨了眨眼睛：“顾瑶是我学姐，欠我一个人情。陆渊嘛……我说星火有潜力打进顶级联赛，他不信，我就跟他打了个赌。”
“什么赌？”
“我赌我能在一周之内找到一个能让他信服的队友。”林千语笑着指了指苏尘，“看来我赌对了。”
苏尘还没来得及说话，奶茶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T恤的男生走了进来，肩宽腿长，头发剃得很短，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太好惹的劲儿。他身后跟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五官精致，表情冷淡，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陆渊和顾瑶。
林千语站起来招了招手：“这边这边。”
陆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苏尘一眼，第一句话就很不客气：“就是他？那个用夜行者上分的？”
苏尘抬头看着他，平静地回了一句：“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陆渊没说话，拉开了苏尘旁边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界面——是《永恒战场》的1v1自定义房间。
“来一把。”
苏尘挑了挑眉：“现在？”
“现在。”陆渊的语气不容置疑，“林千语说你是她的秘密武器，我得亲自验验货。输了的话，星火的大门对你关闭。”
林千语在旁边使劲朝苏尘使眼色，示意他别冲动。
但苏尘想了想，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也想看看，自己现在能用【/copy】把陆渊这种级别的选手逼到什么程度。
“行。”
苏尘掏出手机，登录游戏。
顾瑶放下冰美式，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话：“陆渊的战士位，国服排名前二十。你小心点。”
这是她第一次对苏尘说话，语气平淡，但其中隐含的提醒意味很明显。
苏尘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点进了陆渊发来的房间。
选人界面跳了出来。
陆渊毫不犹豫地锁了一个战士英雄——狂刃铁骑，攻守兼备的全面型英雄，能在短时间内打出成吨的伤害。
苏尘的手指悬在英雄面板上方。
他想了想，还是锁了夜行者来应对。
林千语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夜行者打狂刃铁骑，这本来就是劣势对位！”
苏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倒计时结束，然后在心里默默敲下了那行前几天才发现的隐藏指令。
游戏开始。
陆渊的操作果然和铂金段的普通玩家完全不同。他几乎是在倒计时结束的一瞬间就直接发起了突进，狂刃铁骑带着一道斜向的冲锋切入了苏尘的侧面，剑刃上缠绕着金色的破甲光芒。
苏尘没有硬接，后撤步拉开距离。
但他的反应速度在陆渊眼里显然还差点意思。
陆渊在第一波冲锋落空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打出了第二段技能的衔接——狂刃铁骑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形的弧线，精准地封住了苏尘撤退的路线。
“反应慢了。”陆渊低声说。
苏尘确实慢了半拍。
但他的嘴角反而翘了起来。
他刚才那个“撤退”——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情。
他在团队频道里打了一行字：“陆渊，你的技能循环是不是固定的？第一段冲锋接第二段弧线斩再接第三段下劈？”
陆渊的攻势明显顿了一下。
苏尘乘着这个空隙，在输入框里飞速敲下了那个指令。
【/copy】
夜行者的身体周围浮现出金色的光芒——狂刃铁骑的破甲冲锋！
陆渊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英雄被一模一样的连招反打了一套，血量直接掉了三分之一。
“操。”
陆渊爆了一句粗口，立刻进入防守姿态。
但苏尘已经收手了。他主动让夜行者后退两步，然后退出了自定义房间。
陆渊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你刚才那个技能……是狂刃铁骑的破甲冲锋？”
苏尘点了点头。
“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
陆渊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过关了。”
他收起手机，冲林千语竖了个大拇指：“这人我要了。”
林千语松了口气，笑着看向苏尘：“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苏尘的目光从陆渊身上扫到顾瑶身上，最后落回林千语的眼睛里。
他伸出手。
“成交。”
林千语握住了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欢迎加入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