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场地选在了市中心的一家网咖。
沈墨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坐在对战区的电竞椅上，手心全是汗。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林辰，后者正悠哉悠哉地喝着可乐，目光随意扫着面前的屏幕，好似今天不是来打一场关乎能不能进八强的比赛，而是来网吧开黑的。
“你就不紧张？”沈墨忍不住问。
“紧张有用吗？”林辰反问。
沈墨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林辰又说：“暴风战队我昨晚研究过了，他们的核心是打野选手‘路西法’，打法偏激进，喜欢在前十分钟建立节奏优势。AD选手叫‘温蒂’，线上压制力不算强，但团战站位很稳，不容易死。”
沈墨瞪大了眼睛：“你昨晚还研究他们的录像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问。”
沈墨嘴角抽了抽。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请林辰出手，费了多少口舌，甚至还偷偷试过用奶茶收买他。现在看来，这家伙远比自己想象的更靠谱。
正说着，网咖的大门被推开，四个穿着统一队服的年轻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染着亚麻色头发，耳朵上挂着一枚银色耳钉，走路带风，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轻蔑。
“暴风战队来了。”不知道谁在人群里低声说了一句。
周晨带着解说员身份的张力迎了上去，一脸职业化的笑容：“给大伙介绍一下，穿蓝色队服的就是本届城市赛夺冠大热门，暴风战队！他们的队长路西法目前段位已经打到王者十四星，在国服排名前两百！”
观众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亚麻色头发的路西法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周晨，直接落在林辰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他？沈墨找的外援？”
沈墨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林辰抢先一步开口：“你好，我叫林辰。”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路西法挑了挑眉，没再接话，转身朝对面的对战区走去。他身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听说还是个大一新生，这种水平的也敢来打城市赛？”
“可能是菜鸡互啄局里的大腿吧，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别说了，比赛要开始了。”
几个人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林辰耳朵里。
沈墨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他握紧拳头，想说什么又觉得在比赛前跟对手吵架太掉价。倒是陆瑶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沈墨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你还不了解他？”
沈墨一愣。
“他们越看不起他，待会儿脸被打得越响。”陆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比赛在周晨的宣布中正式开始。
进入BP环节。星域争锋的BP算不上很复杂，十个禁用位，双方各五个。暴风战队一上来就针对性地Ban掉了林辰上一局表现最强势的暗影射手和另一个高机动性打野“刀锋行者”。
“看来他们研究过你。”陆瑶说。
“正常。”林辰表情不变，鼠标在英雄池里快速滑动，目光沉静如水，“他们以为我只会玩暗影射手。”
“那你还选什么？”
林辰没有回答，而是在禁选倒计时最后一秒，锁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英雄——星辰射手。
台下的观众区瞬间炸开了锅。
“星辰射手？那个被连削三个版本的废物？”
“这英雄不是早就被职业圈淘汰了吗，前期对线弱，后期伤害也不稳定，玩这个不是送分吗？”
“我怀疑这个外援选手不太懂版本。”
周晨在解说台上也愣住了，但很快调整好状态：“暴风战队针对性地Ban掉了暗影射手，林辰选手反手锁了一个版本冷门的星辰射手，看来有自己的理解，我们拭目以待。”
张力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也可能是头铁。”
进入游戏。
林辰操控着星辰射手来到下路，陆瑶选的是“灵风守护者”，一种偏向于拉扯和保护的辅助英雄。两人配合的时间不算长，但经过前几天的排位磨合，基本的默契已经建立。
对面的下路组合是霞洛，一套经典的高爆发组合，四级的时候就能打出非常恐怖的爆发伤害。而林辰的星辰射手，对线期公认的弱势英雄，任何有经验的玩家都知道——前十分钟必须苟住。
但暴风战队的下路显然不想给他苟的机会。
一级刚上线，霞就带着洛直接压了上来，想要抢二打一波。陆瑶的灵风守护者第一时间上前卡位置，用Q技能“清风壁垒”在身前打出一道风墙，勉强挡住了霞的两发普攻。
“往后撤，别硬拼。”林辰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
陆瑶皱眉：“他们压这么凶，我们塔刀都吃不了。”
“能补。”
林辰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星辰射手的身躯在下路兵线间灵活地走位。他在霞的攻击距离边缘来回试探，每次看起来都像是要被A到，但又在最后一刻踩着极限距离退了回去，顺势补掉一只残血小兵。
一连六个前排兵，他一个没漏。
“这个补刀……”张力在解说台上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版本的星辰射手初始弹道速度是最慢的，能在这种对线压力下把塔刀全补了，这基本功有点东西。”
周晨也微微点头：“不过光补刀不够，如果撑不住前期的节奏，后期也很难起来。”
游戏进行到第四分钟。
林辰的目光扫过小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己方打野在上路露了头，对方打野路西法的盲僧还没有在任何一路出现过。
他如果够聪明，应该在下路。
林辰心里默默算着时间，手指已经提前放在了闪现键上。
果然，三秒之后，盲僧的模型从下路河道草丛的视野盲区里突然杀出，一个精准的Q技能“天音波”直直飞向星辰射手的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脚必中。
但是就在天音波飞到一半的瞬间，星辰射手的身形忽然向左横移了不到一个身位的距离，几乎是擦着技能的边缘躲了过去。
“躲了？”张力惊呼出声，“这是预判还是蒙的？”
周晨的眼睛也亮了：“盲僧这一脚是从草丛里踢出来的，完全没有视野，林辰是怎么躲开的？”
对面的路西法也愣了一下。他的盲僧在下路蹲了将近十秒，选的角度是最刁钻的，这发Q技能理论上应该必中。只要踢中，配合霞洛的爆发，至少能逼出一个召唤师技能。
但林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躲了。
“继续压。”路西法在语音里沉声道，“他运气好而已。”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证明这不是运气。
六分十五秒，林辰的星辰射手率先升到六级。他卡在一个非常极限的距离上，对霞打出了一套完整的连招——先是用E技能“星河坠落”减速，再用Q技能“星辰闪耀”拉开一小段距离骗出霞的E技能，最后一记大招“天星降临”精准地砸在霞的脚下，配合陆瑶的控制，直接拿下一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节奏快到连观众都没来得及反应。
“First Blood！”
系统的击杀播报在网咖里回荡，所有的观众都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单杀？六级的星辰射手单杀了快七级的霞？”
“我他妈看错了吧？这个星辰射手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
“他的走位太诡异了，感觉每次都能提前预判到对方的技能。”
台下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沈墨在旁边的打野位置上看得目瞪口呆，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刷野，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是真的有点变态。
林辰没有因为一次单杀就得意忘形。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双方的装备面板和等级，然后在语音里说：“暴君要刷了，沈墨来下路。”
沈墨的盲选英雄“山岭巨人”立刻从河道绕了过来。
与此同时，对面的打野路西法也做了一样的决策——暴君的归属直接决定了前中期的节奏。双方的打野在下路河道处不期而遇，一场小型团战一触即发。
暴风战队的下路双人组最先反应过来，霞洛直接放弃兵线向暴君坑靠拢。陆瑶的灵风守护者率先赶到，用大招“风之屏障”将暴君坑的入口封住，暂时逼退了对方。
但路西法的盲僧没有退。他一直在边缘走位，等着一个可以进场抢龙的机会。
“别急着打龙，先把他们的人逼走。”林辰的声音很冷静。
沈墨的山岭巨人一个W技能“山崩地裂”砸向盲僧的位置，逼迫路西法交出位移技能后撤。就在这一刻，林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视线中，路西法的身上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数据——【能量值：81/200】，【技能冷却：W还有2.3秒】。
两秒三。
林辰在心里默数。当他数到“三”的时候，手指已经按下了大招。
星辰射手的大招“天星降临”有一个零点五秒的施法延迟，弹道速度非常慢，一般来说很难命中位移技能多的英雄。但林辰知道，此刻的路西法W技能还在冷却中，闪现在刚才的上路战斗中已经交了，他躲不开这一发大招。
果然，天星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盲僧的身上，打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血量，同时附加了减速效果。
路西法脸色一变，刚要后撤，林辰的E技能“星河坠落”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走位路线，再次将他减速。
沈墨抓住机会，山岭巨人直接一个二段Q技能突进接眩晕，将盲僧定在原地。陆瑶的灵风守护者也跟上了控制链，三人的配合行云流水，几乎没有给路西法任何反应的机会。
“暴君拿下！还收了一个打野的人头！”张力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一波决策和配合，我愿称之为教科书级别的野区团战！”
周晨也在旁边感叹：“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临时组建的战队打出来的配合，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而且执行得滴水不漏。”
暴风战队的节奏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崩盘。
林辰的星辰射手在拿到暴君Buff后，经济一跃成为全场最高。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带线、推塔、入侵野区，每一次出现都能在关键的位置打出致命的输出。
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人头数已经来到了6-0-4。
二十分钟的龙魂团战，林辰在没有任何视野的情况下，预判到了洛的绕后开团位置，反手一个大招直接打断了他的进场。暴风战队的阵型被瞬间撕裂，星辰射手在团战中心疯狂输出，三发暴击直接融化了对方的后排。
“ACE！”
当系统播报响彻全场的时候，暴风战队的队员全都沉默地瘫坐在椅子上。
二十五分钟，水晶爆炸。
陆瑶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林辰的时候，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你的预判，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多练习就好了。”林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仅仅是因为练习。
刚刚团战最激烈的时候，他的“数据之眼”再一次自行激活了。那种感觉比之前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到对方每个英雄技能的精确冷却时间、能量值、预判走位的概率分布，就像是一个游戏内置的外挂程序。
他在想，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墨已经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林辰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赢了！我们赢了暴风战队！兄弟，你是真的牛逼！”
周围的观众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而暴风战队的路西法，脸色铁青地从对战区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周晨拿着话筒走到舞台中央，声音里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让我们恭喜新手战队，击败了夺冠热门暴风战队，成功晋级八强！”
台下的闪光灯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但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林辰的耳边却忽然响起一个细微但清晰的提示音，像是从意识深处传来的——
【数据之眼·觉醒率：12%】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还有什么是这个“外挂”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