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大厅里回荡着系统播报的声音，各个战队的积分排名在中央大屏上不断跳动。
叶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刚才那局打完之后，他的脑袋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一样，一阵一阵地钝痛。
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把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
旁边几支战队的选手还在低声议论刚才那场比赛。阿泽坐在他旁边刷着对局数据，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卧槽，你这输出占比快百分之五十了”。
尤念倒是安静了很多，她调出了刚才那局的录像回放，一帧一帧地看叶辰最后那波团战的操作。
“这里，”她指着画面中叶辰的豹女从草丛里跳出来的那一帧，“沈河的暗影刺客当时身上还有位移技能，你从起跳到落地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你凭什么确定他不会开技能躲？”
叶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直觉。”
“你刚才也说直觉，”尤念盯着他，“但我打职业也打了两年多了，直觉没有这么准的。”
叶辰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她自己脑子里有一个0.5秒的预知系统？那种话说出去，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骗子。
尤念见他沉默，也没再追问，只是多看了他两眼，然后继续低头看回放。
阿泽在旁边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人家那是天赋，你学不来的。赶紧准备下一把，这把咱们遇上的对手可不弱。”
叶辰正要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余光忽然瞥见训练大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大厅骤然安静了几秒钟。
穿着一件黑色的星辉战队队服，队服胸前金色的队标在灯光下反着光。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修长，肩膀很宽，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他的五官线条利落锋利，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一把刀。
训练大厅里有人低声惊呼：“卧槽，那是陆渊？星辉的陆渊？”
“就是那个剑皇陆渊？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星辉的一队成员吗？怎么跑新人训练营来了？”
叶辰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陆渊。
这个名字他听过。星辉战队正式队员，主玩战士和刺客类英雄，在国服排位中长期霸榜前十，被称为“剑皇”，是星辉仅次于队长苏念薇的第二核心。他今年应该是二十岁，比叶辰大不了多少，但已经有了两年多的顶级职业联赛经验。
陆渊径直穿过大厅，走到中央裁判区旁边，跟一个穿着裁判服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指了指大屏上的排名。
陆渊顺着他的手看了过来。
他看的，是大屏上叶辰那支战队的积分，以及叶辰的ID。
然后，陆渊的目光从大屏上移开，落在了叶辰身上。
两个人隔着半个训练大厅对视了一眼。
叶辰没有移开目光。他能感觉到陆渊的视线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是好奇，而是挑剔，像是在看一件还不确定是否合格的产品。
陆渊朝他走了过来。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陆渊移动，有些人的表情里带着八卦的兴奋，有些人的表情里带着羡慕和嫉妒，还有些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阿泽往后缩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操，他怎么朝着我们来了？”
尤念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陆渊在星辉的地位很高，高到连她这个一队的替补队员在他面前都得毕恭毕敬。
陆渊在叶辰面前停下。
他比叶辰高了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叶辰几秒钟，然后说：“你就是那个打了沈河单杀的叶辰？”
声音不算温和，但也不算刻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是。”叶辰说。
“刚才那局我看了回放，”陆渊说，“最后一波，沈河的位移技能CD已经好了，你那个时间点跳上去，理论上他只要交技能你就追不上他。你是怎么确定他不会交的？”
又是一个同样的问题。
叶辰注意到，陆渊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比尤念冷得多，像是在审问。
“他那个时候已经在我的攻击范围边缘了，”叶辰说，“如果他把位移技能往后交，他就推入自家野区深处，完全脱离战场。但他当时身上的装备还没成型，他不敢让我一个人把他的队友全吃干净。他犹豫了。”
陆渊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连他犹豫都算到了？”
“不是算，”叶辰说，“是看到了。”
陆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甚至算不上友善，更像是一种确认了某种猜测之后的认可。
“有点意思。”陆渊说，“我在星辉一队打了两年的正式比赛，见过不少天赋型选手。但大多数人的天赋都有一个上限，到了一定级别以后，天赋就不好使了，只能靠硬实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你的天赋在哪里，我很清楚。”
叶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陆渊这句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他不是在猜测，他几乎是在明示——他知道叶辰的能力不是普通的直觉或者预判，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感知能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辰平静地说。
“你不用防着我，”陆渊说，“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这个能力，在你的脑子和身体撑不住之前，到底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叶辰的眉头皱了一下。
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陆渊看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沈河那局，你最后的状态应该已经很差了，”陆渊说，“你在全息舱里闭了将近二十秒的眼睛，出来以后还靠在椅子上缓了两分钟。你的这个能力，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对吗？”
叶辰没有说话。
阿泽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听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尤念却皱起了眉头，她看了看叶辰，又看了看陆渊，心里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叶辰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陆渊说，“你这个能力很稀有，但不是天下无敌。你越往上打，遇到的对手就越强，他们的反应速度、操作精度、战术意识都会全面碾压你。到那个时候，你靠这个能力能领先多少，就很难说了。”
叶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说得对。但我不打算一辈子只靠这个能力。”
陆渊挑了挑眉。
“那就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了，”陆渊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我在一队的首发名单上等你。苏队那边对你很感兴趣，但我的标准比她高得多。你要是连青训营这关都过不去，那今天我对你说的这些话，就当是白说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训练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陆渊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然后，那些目光又全部齐刷刷落在了叶辰身上。
阿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的天哪，陆渊亲自来找你说话，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尤念的表情却没有那么轻松。她看着叶辰，低声说：“陆渊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一个新人说话。他既然来了，就说明上面已经有人在关注你了。”
叶辰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陆渊今天来的目的不是示好，也不是单纯的“观摩”，更像是一种试探。陆渊想要确认他的真实水平，想要确认他会不会对他们一队的队员构成威胁。
而最关键的是，陆渊已经察觉到了他能力的异常。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能在训练赛中乱杀了。那些正式队员们会研究他的打法，分析他的操作习惯，寻找他的破绽。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在时感领域之外的真实实力，否则，一旦对面针对他的能力做出应对，他就会变得很被动。
“下一把什么时候开始？”叶辰问。
“还有十二分钟。”阿泽说。
“够了。”叶辰站起来，走向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眼圈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那是连续高强度使用时感领域的代价。他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也没有完全消退。
但他没有任何退缩的打算。
陆渊的那番话，说对了一半。他的能力确实有局限，确实会对身体造成负担，确实不能完全依赖。但他不会被这些东西吓住。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回训练大厅。
阿泽和尤念已经上了全息舱，旁边的队友席上，那名叫林晓的选手正在调试设备。林晓是队里的二号打野，平时话不多，但打团的时候配合很默契。
叶辰看了一眼大屏上的对阵表，他们的下一个对手是一支叫“烈焰”的战队，积分排名第四，实力不容小觑。
他关上了全息舱的舱门。
准备工作要做足，该提升的地方要提升。陆渊说的话，他记在心里了。
但他也有自己的话，要对陆渊说。
等他真的站到星辉一队的首发名单上的那一天，他会让陆渊知道——他的极限，还远远没到。
他把全息舱的感应装置连接到脑后的神经接口，深吸一口气。
系统界面在他的视野中展开。
距离对局开始还有六分钟。
叶辰闭上眼，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把注意力从疼痛中抽离出来，一点一点地集中。
这一把，他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因为那个叫“剑皇”的人，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的数据面板，等着一份成绩单。